那一夜,燕儿站在原地,望着刘敬天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相同的玉佩、彼此呼应的异能,还有那一声低低落下的“太子哥哥”——一切都轻得不像真的,仿佛一伸手,便会从梦中惊醒。
他是堂堂太子殿下。
而她,不过是冷宫里长大的弃婴。
两条本不该交汇的命途,竟在这一刻紧紧缠在了一起。
这些念头还没来得及在心里站稳,就被一道现实的声音骤然打断。
“燕儿姑娘,时候不早了。”王良佐低声说着,已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语气罕见地急促,“先躲起来吧,免得——”
“免得什么啊,王良佐?”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燕儿猛地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位手持拂尘的太监,背对月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那身影向前一步,月光终于照亮了他半张脸。眉骨深陷,眼神低垂,却没有半分迟疑。
燕儿心头一紧,几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他盯着燕儿那一头无法掩饰的白发,缓缓开口:“王良佐,咱们御膳房……倒是藏了件稀罕物啊。”
那一刻,燕儿只觉指尖一阵发凉,下意识想退开一步,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忽然明白,自己只要被看见一次,便再也藏不回阴影之中。
*
在同一轮月色之下,长乐宫也未得安宁。
上官芮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发紧。那梦里的画面尚未散去——
白发的少女在黑暗中挣扎,伸手向她,声音断断续续。
“皇后娘娘……救我……”
那少女被一只看不清来处的手拖走,脚步踉跄,指尖在空中徒然抓挠。她想上前,却仿佛被什么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色,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孙姑姑闻声进来,在梳妆台前点亮了一支蜡烛,低声唤她,劝她只是噩梦。烛火微微晃动,暖光铺开,却驱不散她心口那股冷意。
那不是梦,而是白日里未能出口的迟疑,在夜里反噬了回来。
她让孙姑姑退下。殿门合拢,四下寂静。
上官芮下了榻,掀开被褥,推开床板下的暗格。
暗格里立着三个无字灵位。烛光晃动间,可见木色深浅不一:一个尚新,一个已旧,而最角落那个,不仅极小,漆色也斑驳得几乎化入黑暗,仿佛已在时光里静默了太久。
她没有点香,只是缓缓跪下,额头贴地,良久未动。
她越是沉默,心绪越乱。那股压了一整日的惶惑与愧疚,终究还是冲破了克制。泪水无声滑落,她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
“夫人……芮儿……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却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若那姑娘,当真是您所托……就请给芮儿指一条明路吧。”
话音刚落,窗外忽起一阵风。梳妆台上的烛台被吹得一歪,火焰一晃,随即熄灭。
上官芮心头一惊,快步上前,却只来得及扶住倾倒的烛台。几滴尚未冷却的蜡油,已然溅落在台面上。
寝殿陷入短暂的昏暗。
她正要唤人添火,却在月光映照下,忽然停住了动作——
那几滴蜡油,不偏不倚,正落在一支螺钿金簪上。
上官芮怔住,伸手将那簪子拾起。月光下,螺钿嵌片泛起细碎而柔和的光泽,金簪上的纹样在暗影中一一浮现。
那些线条与排列,熟悉得让她心口微微一软。
她握着簪子,许久未动。
那一夜翻涌不休的惶惑,竟在这一刻,缓缓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得到了答案,而是因为,她终于下定了一个决心。
*
那一整天,东宫依旧无人来报。
日影一点点西移,窗外的光从亮白变得昏黄。刘敬天原本的焦躁,却被一种隐约的期待慢慢压了下去。
昨夜那股力量,已经不是错觉。
待最后一缕日光沉入宫墙,他再也坐不住,径直出了东宫。
*
御膳房的门刚合上,一只手便将他猛地拉进储物室。门“咔哒”一声关死。
刘敬天心头一跳。
“王大伯?”他压低声音,“出什么事了?燕儿呢——”
话未说完,王良佐已“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奴才失职……没护住燕儿姑娘,请殿下责罚!”
那一瞬间,刘敬天脑中一片空白。
难道他最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起来。”他立刻伸手去扶,“把话说清楚。燕儿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