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她语气平淡,“凭你的样貌?”
小桃把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萧芸澜缓缓蹲下身,用卷起的书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那动作并不粗暴,却让小桃浑身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萧芸澜看着她,“太子殿下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肖想的?”
她直起身,语气依旧冷静:“徐嬷嬷。”
“奴婢在。”一名身着掌事宫女服的中年妇人立刻上前。
“掌嘴。”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分情绪。
院中一瞬间静得出奇,连风声都仿佛慢了下来。
片刻后,小桃伏在地上,双肩发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萧芸澜看也未再看她一眼,只淡淡道: “记住你该站的位置。”
她转身欲走。
门外忽然响起一声通报——
“太子殿下到!”
那一刻,她的脚步顿在原地。
她几乎是本能地望向宫门。熟悉的身影踏入院中,衣冠整肃,神情冷静。
那张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脸,此刻近在眼前。
萧芸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几乎不敢眨眼,生怕下一刻,这张俊朗而熟悉的面容就会从眼前散去,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入她的视线——
他真的回来了。
她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又在下一瞬生生停住。
这里是淑玉阁,不是梁国。她不能只是等他的人。
于是,萧芸澜敛去所有情绪,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行了一礼。
刘敬天目光扫过院中情形,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紧。
“都起来吧。”他语气平稳,随后看向仍伏在地上的小桃,“这是怎么回事?”
“回殿下。”萧芸澜抬头,神色温和,语气却克制,“此宫女言语失当,芸澜只是略作管教。”
刘敬天沉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管教下人,孤本不该多言。”他说,“但这里是皇城,不是梁国。”
他的目光落在萧芸澜脸上,语气不重,却锋利清晰。
“若因一句失言便动用重罚,传出去,只怕有损郡主的名声。”
萧芸澜指尖微微收紧,终究没有再辩。
“……是。”
“都散了吧。”刘敬天收回目光,“孤有话,与郡主单独说。”
待众人散尽,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萧芸澜立刻卸下方才的端庄,转过身去,双臂环在胸前,唇角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情绪。
刘敬天站在原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几分:“生气了?”
萧芸澜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殿下还知道我会生气?”
他走近两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将她转了回来:“我走了两年,回宫后又没能及时来看你,是我的不是。”
话音未落,那双手便被她猛地甩开。
“你若是真听见那宫女说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萧芸澜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她明知道你我有婚约,还在妄想着当你的妾!”
刘敬天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语气反而变得冷静:“宫里这种话,挡不住的。”
“你当然说得轻巧。”萧芸澜咬着唇,“反正被人议论的又不是你。”
“芸澜。”他看着她,语调平稳,“你我是太后亲赐的婚事,你的位置,无人能动。他日成婚,你便是太子妃,是正宫。”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措辞,终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至于旁的……身在这个位置,我身边免不了会有别的女人。你又何必现在就与这些闲言碎语计较?”
这话落下,院子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萧芸澜垂下眼,没有再反驳。她不是听不懂,只是心里那点委屈,被他说中了,却又无从出口。
“我知道你在宫里不容易。”刘敬天低声道,“可你毕竟是梁国送来的质子。若再因一时意气闹得太过,传出去,对你、对梁王,都不是好事。”
“够了。”萧芸澜抬手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耐,“你特意跑这一趟,就是来教训我的吗?”
“当然不是。”
刘敬天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递到她面前。
“给你。我亲手做的。”
萧芸澜一愣,接过来打开,那微红的糕点瞬间映入眼帘,散发着甜香。
“定胜糕?”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低头嗅了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刚从王公公那儿学的。”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松缓。
“你呀……”萧芸澜终于笑了,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她咬了一口定胜糕,糯米的清香与豆沙的甜软在口中交融,那熟悉的味道,瞬间将她带回了梁国的街巷。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啊,你得收敛些脾气。”刘敬天顺势补了一句。
“哎——”她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看在太子殿下亲自赔罪的份上,芸澜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低头吃得开心,唇角弯起。
刘敬天也笑了,那笑意精准地挂在唇角,像一个练习过度的面具。只有离得最近的萧芸澜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疲惫的歉疚。
萧芸澜抬眼看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以言明的不安。
——他今日的话,似乎还留了一半,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