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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苦涩药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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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萧芸澜照例躺在槐树粗壮的枝干上,一手枕着头,一手举着书。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落在纸页上,斑驳细碎。

自从那晚徐嬷嬷闹过之后,淑玉阁便出奇地平静。

平静得像是刻意压下了什么。

暗中观察“小梨”的这些时日里,硬是挑不出什么毛病。那宫女发色与肤色白得异样,却始终低眉顺眼,埋头苦干,从不多话。

兴许……是她想多了。

目光刚落回树上,宫墙边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奇怪,明明无风。

执书的手往下挪了几寸,目光越过书页望去。

一个人影蹲在淑玉阁的墙头,隐在墙边那丛茂密的枝叶间。

若只是巡逻,何必躲起来?

她眼神一冷。金钗从发间拔下,指尖微旋,毫无半点犹豫——

“嗖!”

金钗脱手,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人影脚边的瓦缝里。

那人一惊,身子一晃,竟从墙上直直坠下。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与他一同砸进院里。

萧芸澜眼里掠过一丝讥诮。

就这点本事,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潜入宫中?

宫女们惊叫着四下散开。门口的侍卫闻声冲入,而萧芸澜已稳稳落地,拂了拂袖口,走上前去。

还没等她开口,那人已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卑职冒失!请郡主恕罪!”

萧芸澜微微一怔。

……侍卫?

“说,”萧芸澜垂眼看着他,“在我淑玉阁外鬼鬼祟祟,做什么?”

“回、回郡主——”那侍卫声音发颤,头也不敢抬,“昨夜太子殿下遇刺未遂,陛下下令暗中追查——”

“什么?!”

那两个字脱口而出。她整个人僵住了一瞬。

“太子殿下遇刺?!”

呼吸骤然急促,掌心一阵发凉。脑海里闪过刀光剑影、血色宫灯、惊乱人群——

“这么大的事,怎么到现在才查?!”

“卑职……只是奉命行事……”侍卫把头压得更低,声音闷在地上,“方才只是想借高处查看四周,不想惊扰了郡主……”

萧芸澜已听不进去。

她转身便走,衣摆带风,直奔宫门。

然而还未走出数步,两柄长枪已“铿”地交叉在她面前。

她脚步一滞。

门外,竟还有人守着。

“放我出去!”她声音发颤,“让我去见太子!”

“郡主,”持枪的侍卫语气低沉,“按宫规,质子无召不得出宫。”

质子。

那两个字像一记闷锤,锤得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提宫规?!”萧芸澜的声音几乎劈了,“本郡主可是与太子有婚约!殿下遇险,我岂有不去探望的道理?!”

她一把抓住枪柄,试图掰开。可那两只枪纹丝不动,像钉在门框上。

两个侍卫垂着眼,谁也没有看她。

“……恕难从命。”

萧芸澜原地跺了跺脚,转身冲回院里。

宫女们挤成一堆,惊惶地看着她。只有那个小梨,独自站在角落里,低头攥着扫帚,像是在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萧芸澜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侍卫,伸出手。

“钗。”

那人一愣,随即跳上墙头取下金钗,双手递还后仓皇逃走。

金钗重归发髻后,她转身大步迈向主殿。徐嬷嬷早已候在门外,正要跟上,却被她冷冷一句话钉在原地。

“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砰——!”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萧芸澜站在空荡荡的殿内,胸口剧烈起伏。下一刻,她抬手一扫,案上的书册纸笔尽数落地,砸出一片杂乱声响。

太子遇险。

而她,却连踏出宫门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只因她是质子。

萧芸澜抬头望了望四周。

这名为“淑玉阁”的地方,看似舒适、雅致,如今却将她与太子隔离。

她走到梳妆台,小心翻出妆奁最底层的那张手谕,轻轻将纸展开。

“正妃”二字映入眼帘时,指尖不禁发抖。

她盯着那二字,看了许久后,终于抬眼,指尖一松,任凭那张手谕几乎无声地飘落。

她缓缓坐在铜镜前,抬手扶住额角。

在梁国,她是父王捧在手心的独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在昭阳城,她连一句关怀,都不能亲口送出。

一年。再忍一年。

待她二十岁,质子期满,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走进东宫——

可现在呢?

要她袖手旁观?

她做不到。

萧芸澜站起身,走到柜前,拉开一个个匣子。

狗皮膏药。止痛散。止血粉。

——太子龙裔之躯,哪里用得上这些?

她越翻越烦躁,指节磕在木匣边缘生疼。

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柜顶那个精致的雕花木匣上。

她踮脚取下来,打开,低头嗅了一阵。

烦躁的心,终于静了一瞬。

就这个了。

她合上匣子,抱在怀里。

日光斜照进窗棂,落在那木匣之上。

或许,即便是质子,也有她力所能及的事。

*

刘敬天睁开眼时,只觉眼皮沉重如铅。

他撑着榻沿缓缓坐起,长发散落肩头,额间隐隐作痛。

“殿下,您可算醒了。”

近旁传来低低一声。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待视线渐渐清晰,才认出立在榻边的是东宫总管程祥。几日未在东宫,连熟面孔都有几分陌生。

他转头望向窗外。

白昼的光已漫进殿里,照得案几一角刺目。

“什么时辰了?”他嗓音微哑。

程祥躬身答道:“回殿下,您自昨日午时接下懿旨后,便未再起身。如今已是次日巳时。”

刘敬天默然片刻,抬手按住额角。倦意却仍沉在骨血里,怎么也揉不散。

“殿下一日未进水米了,可要传膳?”程祥语气愈发小心。

“不必。”他垂目低声,“孤不饿。”

“殿下多少用些罢。”程祥陪着笑,“若叫御膳房知道,奴才们又要挨训了。”

“孤说了,不饿。”他声音淡下去,重新躺回榻上。枕上那点凉意,还未散去。

才闭上眼,殿门外便响起轻叩。

程祥出去应门,低声交谈片刻后折回榻前。

“殿下,淑玉阁昨日遣人送礼来,见您未醒,便将东西留下。如今殿下既起身,可要过目?”

“拿来。”

他再度坐起。

一名小太监捧着雕花木匣入内,行礼后低声道:

“昨日萧郡主闻殿下受惊,特备安神香一盒。”

香。

刘敬天神色微沉。

那夜玉碟旁弥漫的甜腻气息,仿佛又在鼻端漫开。

小太监正欲启匣,他已抬手止住。

“送回去。”他声音冷淡,“告诉郡主,孤不喜焚香。”

那人一怔,忙合上匣盖,躬身退下。

殿中重新静下来。

刘敬天蜷起膝,手臂环住,手指慢慢收紧。

若那一夜不曾追出去……

若他安守殿中,护住玉碟……

或许此刻,他已站在朝堂之上。

可如今,只能在这寝殿里,听四面空空回响。

念头翻涌未息,门外又有动静。

程祥再去应门,这回却侧身让出路来。

刘敬天抬眼。

秦遥立在殿中,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食盒。

“太子殿下。”秦遥行礼,“太后闻殿下久未用膳,命奴才送来乌鸡补汤一煲。”

食盒落地时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刘敬天低头望着那只盒子,眉心微蹙。

自他记事以来,太后从未向他送过任何吃食。

为何偏在此时?

“有劳公公。”他神色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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