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木架一侧的两条腿猛地断开,整座架子往同一边塌去。那沉沉的铜器顺势往下滑——直直朝小橘压去!
小橘这才反应过来,抱着头尖叫一声——
可落下的——
只是些碎灰,飘落在她肩上。
她愣愣地睁开眼。
头顶那口大香炉,停在半空。
一个瘦小的白影站在下方,双臂托着它。
烟还没散尽,她的脸平静得很。
平静得不像刚刚救了人。
燕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把香炉放到地上,蹲下去扶人。
“小橘姐姐,你没事吧?”
小橘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眼神里又惊又乱。
燕儿咬了咬唇。
糟了。
“小橘姐姐,”她压低声音,“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怎么回事?!”
远处传来徐嬷嬷的声音。
她手持木棍快步赶来,一眼就看见倒塌的木架,香炉落在地上。
还有那个白发丫头。
“你个贱丫头!”徐嬷嬷指着燕儿骂,“不是让你离远点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不是的,嬷嬷!我——”
“闭嘴!”徐嬷嬷厉声打断,“一天不收拾你,你就不长记性!”
说着,她举起木棍,重重朝燕儿挥下。
小橘僵在一旁,一句话也不敢说。院子里只剩下一声声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主殿的门紧闭着,毫无动静。
过了一会儿,徐嬷嬷像是出了气,扔下木棍。
“给我去墙角跪着!没我的话,不许起身!”
她又拍了拍小橘的肩。
“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这丫头的活干完!”
燕儿浑身疼得发抖,却还是咬着牙撑起身子。她低着头,只能从眼角瞥见徐嬷嬷和小橘走远。
她一步步挪到墙角,慢慢跪下。眼眶热了,她赶紧攥紧衣裙,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至少……小橘姐姐没事。
只是——
她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
燕儿这一跪,便跪到了天黑。
院子里一点点暗下来,灯火次第亮起。徐嬷嬷却始终没再露面。
膝头早已失了知觉,饥饿一阵阵往上顶。她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就在身子发虚时,背后有人轻声唤她:
“小梨?”
她猛地提起精神,回头。
是小橘。
“起来吧。要就寝了。”
燕儿试着起身。
才一动,双腿骤然一软,整个人直往前扑去。
腿僵得发紧,仿佛不是自己的。
那人连忙上前,一把托住她。
燕儿被扶着,费力站直。脚下却虚浮得厉害,身子晃了晃,险些又跪回地上。
对方松开手,转身便走。
燕儿扶着墙慢慢站稳,刚想跟上,忽然觉得怀里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她低头——
一块蒸馍。
白白的一团,还带着点余温。
想来是方才扶她时,悄悄塞进来的。
她愣了一瞬。
白日里挨打时,那人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
原来……
“小橘姐姐!”她追上两步。
对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燕儿双手捧着那块蒸馍,小声道:
“谢谢你。”
她垂下眼。
“不用谢。”她声音很轻,“就当是……还你的。”
燕儿把馍揣回怀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对方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事,我不会说。”
燕儿怔住。
小橘顿了顿,才继续道:
“你那力气从哪来的,我不会问。也不想问。宫里生存,本就不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看了燕儿一眼。
“不过——”
“不过什么?”燕儿低声问。
“这力气,能不用就别用。”小橘语气更低了些,“若叫徐嬷嬷知道,怕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了。”
燕儿心口一紧,只能点头。
“嗯。”
两人各自回屋。
*
夜里,燕儿缩在被窝里,小口小口啃那块蒸馍。
馍已经凉了,还有些发硬。可嚼在嘴里,却格外踏实。
自打进了淑玉阁,这是头一回,她觉得这里不全是冷的。
可那句话,却一直在心里绕。
——能不用,就别用。
她慢慢嚼着。
若再有人像今日那样险些丧命,她真能当没看见?
可若出手……
后果会是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最后一口馍咽下去,肚子总算不再空得发疼。
她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浣衣局那一幕忽然冒了出来。
那天低着头搓衣裳,只不过稍一用力——
“咔嚓。”
搓衣板就在手底下断了。
当时,她吓得连气都不敢出,只能赶紧把断掉的木板收起来,低着头继续洗。
金姑姑后来瞧见了,也只说搓衣板太旧,训了她一句便作罢。
燕儿扭头望向旁边的木榻。
今日——小橘可是什么都看见了。
隐身还能躲。回溯也不常用。
可这力气……
说不准哪天,就会自己窜出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指尖绕着一缕白发。
这头发,本就惹人议论。
再加上这些——
若被人发现了,会不会也把她……当成怪物?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块玉佩,眼前仿佛又浮现那双金色的眼眸。
这世间,恐怕只剩下太子哥哥,看她时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可他也说过——他们刘家的祖宗,个个都有异能。
而她——
一出生,就被抛弃。
不是怪物,又是什么?
难道真要一辈子藏着?
若只能藏着——
那她这一身怪力,又是为了什么?
她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