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道黑影沿宫墙疾行,在一座宫殿的偏门外停下。
偏门微启,一名手执拂尘的内侍早已等候。黑影没有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
内侍接过信,再抬头时,黑影已消失在夜色里。
他转身入殿,躬身将密信呈到屏风之后。
屏风后的人沉默地拆开信,看了片刻,随手点燃,丢入香炉。
火光一闪,纸页卷曲成灰。
许久,那人才淡淡开口:
“太子那边——”
那声音停了一瞬。
“给哀家盯紧了。”
*
淑玉阁偏殿里,燕儿独自坐在食案前,小口小口地啃着蒸饼。
白日里太子哥哥来见郡主的情形,一直在她心头绕着不去。
两人说话时的神情……看着格外亲近。
燕儿摸了摸肚子——又只吃了五分饱。
她自然知道,若吃得快些,肚子也能多填几分。况且淑玉阁里从不缺吃食。
只是这些年在冷宫里养下的习惯,一时总改不过来。
她慢慢咀嚼着,忽觉身旁多了个人。
是小橘。
“你先吃。”小橘淡淡道,“一会儿我再来收拾。”
说罢,她便在一旁席地坐下。
燕儿微微一怔。
小橘说话时向来冷冷的。
可这是头一回,有人肯让她多坐一会儿,把饭慢慢吃完。
燕儿不由得加快了些速度,将那口蒸饼咽了下去。
“小橘姐姐,我能问个事吗?”燕儿怯怯地开口。
“你说。”
“太子殿下……怎么能随意进出咱们淑玉阁?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小橘立刻朝窗外瞥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道:
“这话我只说一回。”她道,“以后别再问。”
这么要紧?
燕儿心里顿时有些后悔,想来自己怕是问了不该问的。可既然话已出口,也只好听下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橘轻叹了一声,道:
“太子殿下和郡主,是自幼相识。郡主十岁入宫,十三岁就被指婚给太子殿下了。殿下来这里,自然不用避什么嫌。”
自幼相识……又有婚约……
燕儿这才恍然。
难怪今早郡主去迎太子时,脸上一直带着笑。
可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可郡主不是早就及笄了吗?“她又问,“怎么还没嫁过去?”
小橘看了她一眼,道:
“郡主哪里同寻常女子一样。”小橘道,“她是梁王的掌上明珠,被送到京城作质子的。等再过一年,满二十岁,质子身份一解,才能进东宫。”
燕儿直皱眉。
梁王?质子?
这些话听着越发糊涂。
“梁王……是谁?”她迟疑着问,“很厉害吗?”
小橘反倒露出些疑色。
“你不是闽州人吗?梁国离那里那么近,你怎么连梁王是谁都不知道?”
闽州……?
燕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在御膳房遇见王公公时,他也曾提起过“闽州”。
还说——和她的口音有关。
可她从未对小橘说过自己的来处,小橘却一口认定她是闽州人。
难道……也是因为口音?
想到这里,燕儿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闽州究竟在哪里,她其实一点也不知道。
只怕方才无意间,又露出了什么破绽。
“行了,别问了。”小橘收起那点疑色,一边说,一边收拾起食案上的碗筷,“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她顿了顿。
“太子殿下,是郡主的人。千万别在殿下身上动什么念头。”
燕儿把最后一口蒸饼咽下去,忽然浑身一阵发冷。
这话……郡主也说过。
小橘看她神色,放下手里的碗,又补了一句:
“不是我吓唬你。咱们淑玉阁从前有个宫女,就因为动了这个念头,被郡主掌了嘴,第二天就赶出宫去了。”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不想见你也落到那样的下场。”
不一会儿,食案上的碗碟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燕儿却仍坐在那里,手心轻轻擦过腰带下那块玉佩。
“别发愣了。”小橘说道,“再不回去干活,徐嬷嬷又要骂人了。”
*
夜色渐深。
燕儿跪在偏殿地上,俯身擦着砖面。
心里却始终静不下来。
那块玉佩,沉甸甸地贴在腰间。
太子哥哥说过——只要白日里他来淑玉阁,便是让她夜里去御花园。
可小橘的话,还在耳边一遍遍响。
太子殿下,是郡主的人。
燕儿垂下眼。
今晚,得把话说清。
往后……
便不要再见了。
*
从淑玉阁到御花园,燕儿早已走惯。
可越是靠近那位低头作画的人,脚步反而越发沉了。
她放慢脚步,连一丝声响也不敢带出。
那人却忽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眸直直望向她这边。
燕儿身子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