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还有三丈远,自己隐着身形,脚步也几乎不着声。
他怎么知道她来了?
还未来得及多想——
那人已搁笔起身,向她走来。
不能再迟疑了。
燕儿当即现出身形,伏身跪倒。
“参见太子殿下。”
那人脚步一滞。
“说了多少回,没旁人时不必——”
“太子殿下。”燕儿打断他,额头贴着地面。
“奴婢……是来道别的。”
那人一时没有应声。
“……你说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意。
“殿下的恩情,奴婢今生不忘。”燕儿仍跪着,“可郡主是奴婢的主子,也是殿下未来的太子妃。奴婢……不能昧着良心,一直做对不起主子的事。”
园中静得连风都停了。
燕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等那人开口。
过了许久——
“你想清楚了?”他问,“真要当这一切,从未有过?”
燕儿抬起头,只见他衣摆的一角。
她又低下头去。
“奴婢只知道……若郡主知晓此事……会难过。”
又是一阵沉默。
凉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顾虑郡主,并无不妥。”
他顿了一下。
“可你以为……不见我,便能了结一切?”
燕儿心里一紧:“奴婢……没想过那些。”
那人转过身,长长叹了口气。
“又是‘奴婢’,又是‘殿下’——你真当自己是寻常宫女?你究竟是谁,就一点都不想知道?”
燕儿把头垂得更低。
若真只是寻常宫女……那该多好。
那人又开口:
“你要走,可以。只是你是谁,恐怕再无人知晓。到那时……”
“你,对得起自己吗?”
燕儿浑身一凉。
太子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过话。
“殿下……您在说什么?”
“你可知,你到冷宫的日子,怕不是五月初七。”他说,“而是四月初七。”
燕儿猛摇头。
“不会……不会的!”她声音发颤,“温夫人不会骗我!”
那人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可冷宫那头,的确是四月初七就开始要羊奶了。”
随后,他把当年的事与她的生辰一一说了。
燕儿只觉掌心发凉。
那不是寻常照料——
是温夫人冒着险,将她藏了下来。
可一个素不相识的冷宫妇人,为何要为她做这些?
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又走近一步。
这一次,燕儿没有退。
“你我心知,”他说,“如今只有一同回溯,才能查清那些事。”
“殿下……是想借奴婢的本事?”燕儿轻声问。
他点头。
“玉碟我已查遍,并无你的任何踪迹。若不凭你我之力,此事无从查起。”
燕儿心里七上八下。
一边,是郡主与小橘的叮嘱;
一边,是与她命数相连之人。
那人看了她一眼。
“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可你当真以为,不见我,你这一身异处,便可消去?”
这话直入燕儿心底。
是啊,就算从此不见他,这一身怪异也逃不掉。
而能解这一切的人,就在眼前。
燕儿握紧那块玉佩。
“那……殿下可否少来些?”
“分寸我自会拿捏。”他应道,“不是要紧事,我不来寻你。”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收住了。
片刻后,才重新开口——
“日后我若到淑玉阁,只站一站便走,你夜里便来。“
”若我坐下与郡主说话,那便是只来看她,你不必来。”
燕儿抬起头,望向他。
足足一丈之距,却已近得让人心乱。
她慌忙垂下眼。
那人又说:
“你若愿与我一道,我应你——倘若有日你遇险,我第一个站出来护你。算是……还你那夜的恩情。”
“恩情?”
“就是追刺客那回。是你出手拦了他,我才能将其拿下。”
原来那件事,他一直记着。
“奴婢……也只是为求自保,谈不上帮殿下什么。”
“纵是如此,我也想谢你——燕儿。”
燕儿……
他还记得这名字。
她心中一动,很快又压了下去。
“奴婢如今,叫小梨。”
那人看着她。
“在我这里——”
“你一直是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