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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奴才直言,您……就不能绕着那鼎修吗?”
钱公公听完刘敬天的一番话,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刘敬天摇了摇头。
“主梁开裂之处,离铜鼎太近。若不先挪鼎,下方便无法搭架。即便勉强绕过铜鼎去修房梁,以主梁如今的受损程度,只怕反会逼得裂缝更深。还是从下方搭架,最为稳妥。”
“这……”
钱公公一时接不上话,神情愈发为难。
刘敬天低下头,没有立刻开口。
若有法子,既不触碰铜鼎,又能将它移开,便好了。
铜鼎……太祖圣物……
念头一转,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钱公公。”刘敬天抬眼问道,“既然这鼎是太祖圣物,那它从前必是在旧都的,对吗?”
“那是自然。”
“既如此,当年孝明帝迁都之时,这鼎又是如何搬到昭阳来的?旧都到昭阳,足有八百余里。难道这一路上,竟当真未曾碰它一下?”
“回殿下,还……还真没有。”钱公公答得恭敬,语气却愈发谨慎,“据奴才所知,当年孝明帝,正是凭龙裔之力,将此鼎悬于半空,一程一程挪过来的。”
刘敬天微微一怔。
龙裔谱中的那一页,缓缓浮上心头。
其上记载:孝明帝乃青龙之裔,生而能以意念驱物,龙魂既觉,又得御风之力。
当年他究竟用了几分神力,刘敬天不得而知。可单凭这两样本事,要将一座巨鼎自旧都移来昭阳,显然并非难事。
一阵懊恼涌上心头。
孝明帝十五岁,便已有如此神力。可自己身为其曾孙,二十岁了,却仍迟迟不能觉醒龙魂。
除了那搬不动鼎的回溯之力,竟再无别的可用之处。
回溯……
刘敬天心头忽然一动。
那主梁上的裂痕来得实在太巧,偏偏又裂在铜鼎上方。
鼎一时挪不动,但至少,可以先查一查,这痕究竟是何时裂的、又是因何而来。
“多谢钱公公提点。”
说罢,刘敬天转身便要离去。
“殿下且慢!”
钱公公忙在身后唤住他。
刘敬天止步,回身看去。
“奴才斗胆,想请殿下……尽量早些完工。”钱公公垂着身子,声音放得极低,“奴才这里,还有许多祭器尚未归位。万一误了祭祀,那奴才……”
刘敬天这才想起,昨日定下修缮之法后,还劳烦钱公公将方才摆出的祭器一一收了回去。
他垂下眼。
裂痕固然要查,祭祀也同样耽搁不得。
“孤知道。”刘敬天道,“你放心,孤绝不会误了祭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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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庙内,工匠们已各自回到岗位,锯木声、敲凿声、搬运声再次在殿中此起彼伏。
刘敬天却独自伏下身,一掌按地,缓缓合上双目,将周遭一切杂音都隔在心神之外。
地砖冰凉。回溯之力随掌心沉下去。
卯时——第一名工匠尚未入殿,主梁上的那道裂痕便已静静横在那里。
画面一散,他立刻再次触地。
酉时——昨日收工之后,梁上尚且完好,连一点裂纹也没有。
如此来回几次,终究将那道裂痕出现的时辰,逼到了昨夜亥时与子时之间。
他正要再往下追——
眼前倏地一花,身形也跟着一晃,险些栽倒。
“太子殿下!”
洪柳见状,连忙赶上前来。
“您可是累着了?不如先歇一歇?”
刘敬天稳住身形,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眼前景物这才重新聚拢。
方才那一下……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答话,只抬手示意洪柳退开。
掌心再一次按落,回溯之力顺势探入地砖之下。
亥时四刻。
梁影在眼前浮现,木纹暗沉,一道细长裂口赫然伏在主梁之上,像一道藏在暗处的伤口。
可还不等他细看,那画面便忽地一晃,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针扎似的隐痛,自额角一路蔓开。
刘敬天猛地睁眼,眼前又是一片模糊,身体也随之一沉,重重扑倒在地。
耳边仿佛有人说了什么。
待呼吸稍稍平复,视线重新定住,他才看清洪柳仍站在身旁,神色满是惶急。
“殿下,您……当真不用歇息片刻吗?”
“不用。”
他答得极快,嗓音却已微微发哑。
“这件事……拖不得。”
洪柳不敢再硬劝,只得俯身将他扶起,低声道:
“依臣看,与其在这里一味追查,不如先去做别的活。总不能都停着。”
刘敬天没有立刻接话,只垂眼默默复盘。
他自幼习武,又是龙裔之身,纵使劳累,也不该虚弱到如此地步。
可偏偏只是多用了几次回溯,身体便一次比一次沉,一次比一次撑不住。
难道……
果真是回溯之力用得太过?
指节慢慢收紧。
原以为至少这一点神力,还能替他撑住些颜面。
到头来,竟连这最后一点倚仗,也如此不堪一击。
画面不过片刻便断,根本撑不住查清整整一个时辰里的动静。
若想把昨夜那段空白真正补上——
除非……
有那神力的另一半。
刘敬天倏地抬眸,随即又慢慢垂了下去。
昨夜他才答应过她,若无要事,不会再去找她。
何况眼下,他连她身世的半点眉目都还未查出来。
她肯帮这个忙么?
一口郁气压在胸口,半晌未散。
玉碟一事的余波尚未平息,如今太庙修缮,又偏偏横生枝节。
可洪柳方才那句劝,也并非没有道理。此刻再一味耗在这里,也不过是白白折损力气。
“洪大人。”他终于开口,“先把眼下能做的工都继续做了。”
“至于这鼎——”
他顿了顿。
“孤自会设法。”
说罢,刘敬天迈步出了殿,顺手拾起一把锯子,垂首锯起木来。
锯声一起一停,断断续续响在殿外,他的心思却早已越过太庙,飘到了别处。
太庙修缮,一刻也拖不得。
若要去淑玉阁——
便只能是今日。
只是这一次……
他又该拿什么作由头,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