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到!”
听见通报,萧芸澜手下一顿,琴弦余音轻颤未绝。
昨日不是才来过么?
况且这会儿都已是戌时了。怎么又来了?
她压下心头那点疑意,起身迎了出去。
寒暄不过数句,刘敬天便屏退左右,将她带到一旁。
“芸澜,你这里可有关于瘟疫的书?借我几日。”
……瘟疫?
萧芸澜微微一怔。
一个连小病小痛都不曾有过的人,怎么忽然想看这一类的书?
“殿下……”她迟疑着开口,“这……恐怕不大妥当——”
“你放心。”刘敬天截断了她的话,“我看完便还你。”
她原本刚压下去的那点疑心,顿时又浮了上来。
刘敬天见她不语,便又道:
“芸澜,我知道这些书你看得重。只是此事关乎龙魂觉醒,我才来向你借。”
萧芸澜垂下眼。
她怎会不知,龙魂觉醒一事,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若当真能帮得上,她自然不会推辞。
可不知为何,今夜这一遭,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
“倒也不是不能借。”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只是这与殿下的龙魂觉醒,究竟有何关联?再者,太医院里的医书想必更多,殿下为何偏来向我借?”
“太医院人多眼杂,难保不会走漏风声。”刘敬天答得很稳,像是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至于瘟疫与龙魂有何关联,我眼下也只是猜测。只是玉碟中记载,我出生当天,曾有瘟病退散之异象。我便想着,或许能顺着这一点,查出些线索来。”
萧芸澜轻轻叹了口气。
“既如此,我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她道,“殿下先坐着稍候,我去替你取书。”
“不用了!”
刘敬天这话出口得太快,连他自己都像是顿了一下,随即轻咳一声,放低了声音:
“我……站着等便是。东宫那边还有许多事。”
萧芸澜回身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往主殿里走去。
只是心头那点异样,到底没有散去。
他今夜这一趟,怎么看都不像只是来借书的。
*
夜深,燕儿沿着熟悉的路往荷塘去。
今日太子又到了淑玉阁,站一站便走了。
莫非,是找到什么线索了?
若真如此,说完便该回来,不能久留。
想到这里,她脚下更快了些。
可等走到荷塘边,她却猛地停住。
石桌旁,空无一人。
夜气一下子从背后漫上来,凉得她脊背发紧。
难道……她记错了?
她正要转身,身后却忽然多出一点昏黄灯光。
“啊——”
才出半声,那人已抬指压在唇边。
“嘘。”
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静静看着她。
“来,跟紧了。”
他说完便转身往前走。
燕儿愣了愣,只得将满腹疑问都压下,悄悄跟上去。
可越走,她心里越不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明明还隐着身。
可每一回,他都像看得见她。
前头拐角处,隐约露出一条熟悉的暗巷。
燕儿脚下一顿。
太子仍往前走,像是什么都未察觉。
她悄悄往那暗巷挪了一步——
前面那人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燕儿背脊一僵,只得将那一步慢慢收回。
等她重新跟上去,他才继续往前。
燕儿抿紧嘴唇,心里一点点发沉。
太子殿下……
怎么像是什么都知道。
*
燕儿提着一口气,跟着那盏灯,一路走到一座高大殿宇前。
殿门紧闭,门外堆着木料与器具,檐下还搭着层层木架,看着竟不像寻常宫殿,倒像还未修完的空殿。
她心里刚生出几分疑惑,太子已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而入。
燕儿在门外停了一瞬,终究还是跟了进去。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合拢,殿内顿时只剩那一盏油灯的微光。
四下昏沉,能照见的地方不过方寸,旁的仍全埋在黑里。
“燕儿,你现身吧。”
听见这话,燕儿这才慢慢显出身形,却越发觉得不安。
“殿下……”她压低了声音,“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垂着眼,灯火映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对不住。”他低声道,“你的身世,我眼下还没查到线索。”
“今夜叫你来,是想借你的回溯之力一用。”他顿了顿,才又道,“若你不愿,也可直说。”
燕儿微微一愣。
太子竟先向她赔了不是,还由着她自己拿主意。
“殿下言重了。”她忙道,“奴婢……岂敢不从。”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微微一滞。
这话……算是答对了吗?
她没再多想,只低着头,不敢看他。
太子却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