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他才觉得胸口那口气松了下来。
她真的……做到了。
刘敬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门外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刘敬天转头望去,才发现殿门外不知何时已被侍卫堵得水泄不通。众人跪了一地,额头贴在地上,口中喊着“太子祥瑞”。
他只觉得胸口发闷。
又是这个“祥瑞”。
刘敬天叹了一口气。
今夜之事,有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从圣鼎动起来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收不回去了。
忽然,袖中有什么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
是那一小袋碎银。
她被扣了半个月俸禄,总不能真让她白白受罚。
可等他回过神来时,那股熟悉的气息早已不在殿中了。
他握着那袋银子,沉默许久。
御花园中的话,断断续续地浮上心头。
“殿下还有别的办法吗?”
……
“总不能让它一直倒着吧?”
……
“一切罪责,都由燕儿一人承担。”
刘敬天闭了闭眼。
承担。
说出这两个字的,本该是他。
可今夜,出主意的是她,扶起圣鼎的也是她。最后被众人跪拜的,却是他。
刘敬天抬起头。
那块三丈来高的灵位静静立在殿中。两侧盘龙依旧张牙舞爪,斑驳的朱漆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方才,他对着满殿侍卫求了一场“神迹”。
这一次,他只是静静磕了一个头。
——若您当真在天有灵……就再护她一次吧。
他起身时,目光越过圣鼎,落向太庙四周。
脚手架还搭着,木料仍堆在角落。梁柱尚未补漆,屋顶的瓦也还缺着。
刘敬天收回目光,将那袋银子重新收入袖中。
如今,圣鼎已经归位。
剩下的,要靠他自己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
同一夜,萧芸澜身着夜行衣,趴在淑玉阁主殿屋檐上。
夜风掠过屋脊,将面罩吹松了些。她抬手往上扯了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的宫女屋舍。
太子……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当年有宫女失手摔碎他用了多年的玉镇纸,他都未曾责怪半句。
如今却因为一个宫女失礼,便当众请她处罚。
萧芸澜“嘶”了一声。
屋顶的瓦片硌得她直皱眉,只得悄悄挪了挪膝盖。
若不是为了抓个现行,她堂堂郡主何至于大半夜趴在自家屋顶吹风。
上一次那个小梨白日挨了责备,当晚便被徐嬷嬷发现私自离开屋舍。
若说这两件事毫无关联,她可不信。
今日太子又一次当众责备小梨。
那今夜,她倒要看看这个小梨究竟会怎么折腾。
夜色渐深。淑玉阁里只剩廊下几盏夜灯,随着风轻轻摇晃。
萧芸澜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到子时了。
就在这时,庭院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萧芸澜精神一振,立刻压低身子。
来了。
她盯紧宫女屋舍。
下一瞬,屋门缓缓打开。
萧芸澜眼睛一亮。
终于出来了。
她蓄势待发,正准备翻身跃下——
下一刻,脸上的笑意却僵住了。
门口空空荡荡。
她眨了眨眼,又往前探了探身子。
还没等她看清,那扇门竟又自行合上。
庭院重新归于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萧芸澜一下愣住了。
夜灯虽暗,可她也看得真切,方才的确没有人影。
那门又是怎么开的?
她撑起身子,正要亲自过去查看——
忽然,一盏灯亮了起来。
徐嬷嬷提着灯,从主殿方向走了出来。
萧芸澜动作一停。
只见徐嬷嬷径直朝宫女屋舍走去。片刻后,屋门打开。小梨跟着徐嬷嬷走了出来,接过灯盏,朝另一边去了。
而徐嬷嬷则转过身,往主殿而来。
萧芸澜不由得皱起眉。
自己穿成这样,若现在冲上去,只怕徐嬷嬷当场就要喊抓贼。
趁徐嬷嬷尚未走近,萧芸澜一跃而下,翻窗进了寝殿,随后迅速将窗户关上。
萧芸澜背靠窗棂,气息仍未平稳。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烛火偶尔轻轻晃动。
可下一刻,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那扇自行开合的门。
萧芸澜眉头微蹙,一股凉意窜上后颈。
她转过身,将手按在窗框上。
一缕淡淡金光顺着窗缝缓缓流过。
直到那金光渐渐隐去,她才收回手,吐出一口气。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鬼神。
可方才那扇门……
萧芸澜眸光微沉,忽然轻笑了一声。
既然敢把主意打到淑玉阁来,那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