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疏宁的声音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珠敲在玉磬上,清晰而寒冷。她的目光锁着吴雨,那双看似柔和的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审视。
吴雨的心脏沉重跳动,牵动着眉心“魂引”冰凉的异物感。她知道,任何明显的谎言都可能触发“辨识”。她必须给出一个足够真实、又足够模糊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张唯一的蒲团上缓缓坐下。
“我们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也没有修仙者。”吴雨斟酌着词语,声音低哑,“力量的获取,大多依靠外物,或者集体的智慧与协作。我们制造工具,利用自然中存在的各种能量。个体的力量,相对渺小。”
吴疏宁眉梢微动,指尖在玉榻边缘的叩击停了下来。
“延续生命主要靠医药,靠对身体和疾病的认识,靠外科手术,也靠充足的食物。平均寿命长一些,但依然有极限。”吴雨继续道,“人数非常多。结构复杂。有国家,有阶层,但大多数地方至少在表面上推崇‘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尽管实际远非如此。维系秩序靠成文的法律与某种共识。”
她说得很慢,很概括,提到了“电”、“裂变聚变”、“法律”、“平等理念”,这些在此界听来古怪至极。
吴疏宁始终沉默,直到吴雨停下。
“没有灵气,没有修炼,依靠外物和‘集体智慧’?个体弱小,却妄图掌控远超自身的力量?甚至追求‘平等’?”吴疏宁轻轻重复这个词,仿佛品味其荒谬性,“那么,强者何以自处?天赋异禀者,又凭什么与庸碌者‘平等’?”
她的问题直指两个世界价值观的核心差异。
“我们认为个体的价值并不完全由力量或天赋决定。”吴雨硬着头皮说,“智慧、创造、情感、协作……这些也被看重。而且,掌控强大力量的往往是集体,是制度,个人很难独自滥用。”
“集体?制度?”吴疏宁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那不过是将强权披上了另一层外衣。真正驱动集体的,永远是少数几个强大的意志。你说的‘平等’,更像是弱者编织的幻梦,或者强者安抚弱者的工具。”
她的话冷酷而尖锐。吴雨很难反驳。
“或许吧,”吴雨最终垂下眼睫,“但那就是我们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至少是表面宣称的规则。大多数人相信它。”
吴疏宁没有继续追问这个哲学问题,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初步信息。
“你提到的‘电’、‘裂变聚变’,具体是何原理?你们如何‘制造’并‘利用’它们?”她转换了问题,指向技术层面。
吴雨的心提了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危险区域。
“我……不是这方面的专门人才。”吴雨努力让声音自然,“只知道那是自然界存在的某种能量或现象,我们找到了引导、激发和控制它们的方法。具体原理……很复杂,涉及到极细微层面的物质规律,我并不精通。”
“物质规律?”吴疏宁捕捉到这个词,“你们对‘物质’的理解,到了‘极细微层面’?细致到何种程度?与‘灵气’、‘五行’、‘元炁’可有关联?”
问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危险。吴雨后背渗出冷汗。
“我们发现万物由更小的、被称为‘原子’、‘分子’的微粒构成,它们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决定了物质的性质。”她只能说到这个最基础的层面,“至于和灵气……似乎没有直接关系。我们的世界,没有感知到类似‘灵气’这样的普遍能量场。”
“原子?分子?”吴疏宁低声重复,眼中思索的光芒更盛。她忽然抬起手,指尖青芒微闪,桌面上一个白玉茶杯无声飞起,悬浮在半空。“你们的世界,能解释这个吗?不用手,不用灵气直接包裹,我如何让它悬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