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看着那悬浮的茶杯。“不能。”她老实回答,“我们做不到这样违背我们世界基本物理规则的事情。在我们的认知里,物体没有支撑就会下落。”
“基本物理规则……”吴疏宁让茶杯缓缓落下,眼神却更加幽深,“有趣。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却发展出对物质本身如此深入的认知,哪怕这认知与真实的‘道’似乎相悖。”她看着吴雨,目光如同穿透她的皮囊,“那么,你呢?你这‘异魂’,在你的世界,是什么身份?如何来到此地?穿越两界壁垒时,可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或‘印记’?”
终于问到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
吴雨感到“魂引”似乎微微收紧,带来一阵冰凉的悸动。她必须给出一个听起来合理,又不会暴露过多的答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声音干涩,脑海中闪过穿越前最后的景象——那是一个疲惫至极的深夜,归家途中遭遇突如其来的意外,雷光、骤雨、失控与剧烈的碰撞,一切在瞬间终结于黑暗。
“那天……很晚,天气恶劣,发生了意外。”她努力描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能躲开……撞上了什么东西。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就在这里。”她省略了具体细节,但保留了“意外死亡”的核心特征。
吴疏宁静静地听着,眼中幽光流转。她没有纠结具体物件,似乎更关注事件本身的逻辑与契机。
“于生死一线的惊惧与撞击中,肉身损毁,魂魄却在那一刻脱出……”吴疏宁缓缓复述,“如此说来,你的穿越,并非平静过渡,而是伴随着极大的惊怖与瞬间的剧变。”她抬起眼,目光如锥,“在那一刻,你可曾感到某种拉扯?失重?或者,看到不同于寻常黑暗或疼痛的景象?”
吴雨仔细回想。只有惊吓、剧痛和迅速吞噬一切的黑暗。
“没有。”她肯定地摇头,“只有吓坏了,然后很痛,很快……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疏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推演这个过程。“雷,乃至阳至暴之气,虽在你们那无灵之界,或许威力与本质不同,但其‘惊蛰’、‘破邪’、‘裂空’之意象,亘古或有相通。”她若有所思,“而生死交替的刹那,本就是法则最为脆弱、时空可能产生涟漪的时刻……你虽未察觉异常,但这两者叠加,或许恰巧撕开了一道连你也无法感知的、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看向吴雨,眼中探究之意更浓。“如此多的巧合——恶劣天气、险些被雷击中、仓促间撞上‘恰好’出现的障碍……寻常人的一生,或许也难遇上一次。而你,却在那一刻殒命,并穿越至此。”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究竟是纯粹的厄运,还是……某种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引’或‘标记’?”
吴雨无法回答。
看着吴雨沉默而略带茫然的脸,吴疏宁没有再逼问。她得到了今晚足够多的信息。
“今日到此为止。”她重新拿起玉简,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记住你的活动范围。明日,我会测试你对这具身体基础灵气的感应与操控,与你原本世界的‘物质规律’认知,或许能碰撞出有趣的反应。”
她不再看吴雨。但吴雨知道,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对方拆解、分析、归档。她就像一个透明的标本,被放在吴疏宁的研究台上。
吴雨默默起身,退回小房间。躺在冰冷的矮榻上,殿顶清辉依旧。吴疏宁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测试灵气感应?碰撞?有趣的反应?听起来更像是在准备一场实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神经却紧绷着。她必须尽快适应,尽快找到在这个华丽囚笼中的生存方式,甚至……利用对方的好奇心,为自己争取一丝主动权。
远处,那声似有若无的玉石轻鸣,再未响起。宫殿沉寂如古墓。
吴雨闭上眼,在清冷的辉光中,强迫自己入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也是新的挑战。而她,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