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雨垂着头,将吴疏宁教导的那套说辞,以更加破碎、惊恐的语气复述了一遍,重点渲染黑暗、追逐、寒冷、恐惧,以及最后的“得救”——含糊地提及“小姨”。
吴老太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吴雨父亲也是面沉如水。
“勒索信,绑匪样貌,关押之处,一概不知?”吴老太爷沉声问。
“孙女……孙女当时怕极了,只记得拼命跑……什么也看不清,记不住……”吴雨摇头,眼泪适时地在眼眶里打转。
厅内一时寂静。七千万灵石的勒索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而唯一的当事人却提供不了任何有效线索。
这时,那道温和清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吴小姐受此大难,神魂惊悸,记忆混沌也是常情。晚辈不才,略通医理,可否让晚辈为小姐请个脉,或许能助小姐安神定魄,稍缓惊悸之苦?”
龙傲天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医者的仁和,目光落在吴雨身上。那目光看似平和,却让吴雨有一种被无形之物细细打量的感觉,仿佛要透过皮囊,看到内里的魂魄与……可能存在的毒伤痕迹。
吴雨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路而逃。但她不能。她强迫自己抬起苍白的脸,迎向龙傲天的目光,挤出一丝怯生生的感激:“有劳……龙先生。”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腕。
龙傲天缓步上前,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柔和纯净的灵光,轻轻搭上吴雨的脉搏。
就在他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
吴雨只觉得眉心“魂引”猛地一凉,一股细微却强横的隐匿力量自发流转开来,将她异界魂魄的气息层层包裹、掩盖。同时,龙傲天指尖那缕灵光似乎微微一顿,他温润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更深的探究。
时间仿佛凝固。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龙傲天搭脉的手指上。
吴雨屏住呼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正试图沿着她的经脉,悄无声息地流向她的识海深处。那是龙傲天在探查她的神魂状况!
“魂引”的力量与那股探查之力无声碰撞、交织。吴雨紧张得手心冒汗,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片刻(仿佛漫长无比),龙傲天缓缓收回手,指尖灵光散去。他脸上依旧带着那温润如玉的笑容,看向吴老太爷和吴雨父亲,语气平稳:
“吴小姐确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神魂动荡不稳,气血亦有亏虚。不过……”他话锋微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再次扫过吴雨苍白的脸,“根基未损,体内也无邪毒滞留之象。只需好生静养,辅以安神定魂的汤药,假以时日,当可慢慢恢复。至于记忆之事,强求不得,或许随着神魂稳固,能想起一二也未可知。”
他这话,听起来是宽慰,是诊断。他说“无邪毒滞留之象”——是没有发现烬魂毒的残留?还是发现了,却选择了隐瞒?吴雨不敢确定。但他那句“根基未损”和“神魂动荡”,却巧妙地解释了原主“昏迷”和她此刻“异常”的一部分原因。
吴老太爷闻言,面色稍缓,对龙傲天拱手:“有劳龙先生。”
林氏更是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龙傲天谦逊回礼,目光再次落回吴雨身上,那温润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许:“吴小姐吉人天相。只是此番惊吓非同小可,日后还需尽量避免独处,尤忌再去偏僻之处。”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医者的叮嘱。
但吴雨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关于“魂引”?关于她魂魄的异常?还是……关于吴疏宁?
“多谢龙先生关怀。”吴雨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弱。
一场看似平常的问诊与回话,在暗流汹涌中暂时告一段落。吴雨被母亲带回“锦瑟院”,继续她“受惊大小姐”的休养生活。
然而,她知道,危机远未过去。龙傲天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而西厢客房里那位“病弱”的小姨,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眉心“魂引”的冰凉,时刻提醒着她:这吴府的天空下,至少有两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她,必须在夹缝中,找到那条生路,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天机”。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