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次在他们来到Albarracín之前,老管家便已提前为他们预定了这座小镇上最好的旅馆。
然而,今夜撒加却没有带对方去那间原本早已预定的旅馆,而是决定临时在这个更近的旅店留宿一晚。
其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出于对对方身体状况的担忧。
事实上,自哈迪斯之前在酒吧接受冰河的赌约,饮下那杯浓烈的“地狱之火”后,撒加的心里就一直隐隐有所不安。
虽然从表面看去,那位向来冷傲的大公殿下似乎依旧安然无恙,一切如常,然而撒加却深知,以对方目前枪伤未愈的身体,承受如此剧烈的高强度酒精,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都有一种潜在隐患。
同时他亦察觉,对方对于自己右臂上的枪伤,一直讳莫如深。
按照推断,那个伤应该是在对方将他强行扣留在朱迪加王宫,而自己则独自外出的那段时间里所受的伤。
在那段只身在外的日子里,哈迪斯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他又是因何缘故身受枪伤——这种种一系列疑问,连日来一直暗暗萦绕在撒加心头,挥之不去。
在内心深处,他已无法理清究竟从何时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演变成犹如一种行走在悬崖边缘的钢丝。
在努力维系表面平衡,身心摇摇欲坠的同时,亦暗暗隐藏着一丝敏感而危险的微妙。
一丝,随时随地可能面临崩溃的微妙。
思付片刻,撒加立即问道:“在这个镇上,是否还有可在夜间营业的诊所?或者可以提供急救药品的地方?”
“这附近没有诊所啊,不过……我们店里倒有个急救药箱,如果您认为能用得上,我去把它拿来看看。”
深深注视着床上昏迷的他,撒加沉吟道:“小姐,有劳你去把药箱拿来。”
* * *
小心翼翼,撒加轻轻解开了那条缠绕在对方小臂的绷带。
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赫然闯入眼帘。
伤口显然已经感染,暗淡到几近黑紫色的血正从丝丝缕缕地渗出。
动作尽量放轻,小心翼翼地,撒加轻轻用药棉擦拭着对方右臂上的伤口。
碘酒刺激了创面神经,昏迷中的人那双紧闭的修长睫毛,无意识地微微动了动。
伸出手,撒加将手掌轻轻覆在了对方那双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直到掌下的睫毛渐渐停止了震颤。
在他受伤的手臂上,静脉注射入抗生素。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将伤口涂抹抗菌药,细心包扎好。
在做完这一切后,轻轻地,他托起了他的左手。
传说,左手与心灵相连。
就这样静静地握着他的手,撒加眼中渐渐深湛。
触及对方微凉的指尖,感受那抹自他掌心传来的温度。
悸动,恍若心房的回响。
侧眸,撒加看向床上昏睡的人。
高烧中的他睡得并不安稳,炽热的呼吸不规则地微微起伏着,漆黑的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额前,已被汗水浸湿。
动手解开对方那早已被汗水濡湿的领口,他细心地轻轻擦拭着,他那因高烧而灼热的胸膛。
不经意间,一枚银色吊坠悄然跃入眼帘。
吊坠上面,镌刻着两个小巧的心形图案。
心弦,就在这一刻,被莫名拨起。
深深注视着眼中吊坠,苍蓝的目光渐渐繁复。
窗外,风雨交加。
* * *
清晨,云开雾散。
柔和的晨曦照在雪白的床上,在恬静的睡颜上投下光晕的剪影。
暖洋洋的光彩里,昏睡了一整夜的人渐渐睁开眼眸。
迷蒙的目光环顾过寂静的房间,一时不知自己置身何处。
微微凝神,哈迪斯坐起身来。
不经意间,一条毛巾随之从额前滑落。
下意识地,他低头看向自己右臂。
伤痕累累的小臂已被雪白而崭新的绷带,专业地包扎好。
身上原本那件乳白色衬衣,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换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清爽的淡蓝色条纹衬衣。
洁净雅致的衬衣上,幽幽地散发着一丝犹若海洋的清香。
失神地凝视着身上的衬衣,哈迪斯目光渐渐莫名。
沉吟少许,掀开身上薄被,他下了床。
推门,走下楼梯。
楼下餐厅里,一位女孩儿正在摆放茶具。
听到脚步,她抬起头来。
一眼看到哈迪斯,先是微微惊讶了下,女孩儿随即露出了一丝欣慰微笑:“早上好,先生。太好了,您总算醒来了呢。”
端详着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子,她热情地说:“您的那位朋友他昨晚为了照顾您,可是几乎忙了整整一夜呢。昨夜下暴雨,镇上的道路都被淹没了,无法通车。幸好您那位朋友懂得医术,用药箱临时为您急救。昨夜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就那样亲自照顾了您一整夜呢。看得出来,他很担心您……”
淡淡开口,哈迪斯打断了对方:“请问他在哪里?”
“您那位朋友他去厨房了。我本来打算为您送早餐到房间的,可是他说您昨夜刚刚发过高烧,估计不习惯我们旅店的早餐。于是他便向爷爷借了高压锅和一些燕麦片,清晨就去厨房为您煮燕麦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