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的桂澜宫,正在进行选美决赛。
他们以买花投篮的形式投票,花汁潮湿的香气,弥漫在城市上空,在时局混乱中,冲散炮火尘灰,划出一方净土。
楚家和林家进行了协商,具体内容楚窈并不知道,但终归能参加这比赛了。
她妈为着礼服,选红还是选翠,与裁缝大吵了一架。
最终定了一套墨绿的洋装,裙边是层叠的绸缎,像细柳上的瘤子,很是累赘。
楚母觉得很美,价格也划算。
楚窈不曾试穿,倒是楚意兴致勃勃,按在身上比划了好一阵。
决赛那晚。
楚窈坐在梳妆室里,看着身旁的摩登女郎们,孔雀翎的头饰,瑰丽的宝石胸针,个个华丽。
她坐在其中,像个误入的局外人。
不过没关系,楚窈不争名次,只想取走桂澜宫给的参选酬劳。
虽然在父母面前提了那笔慈善奖金,但她压根没设想过,自己能得到。
她只想凑够学杂费,倘若能再多十元,还可以当住宿费,不待在家里,父母或许,就不会催她嫁人了,就像大姐那样。
“延辛啊,不用紧张......”
须发斑白的长袄马褂男人,拍了拍身旁宽阔的肩头。
那人一身军装,即便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身姿也依旧挺直,宛如一方端重的沉砚。
“习惯了。”林延辛移开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茶,浓眉菱唇,下颌绷紧的线条,都蕴藉着力量。
他极其厌烦风月场的声色浮华,今日若不是上峰相邀,断不会来这种地方。
外场的玻璃旋转门,不曾停歇,涌进来嘈杂的人声和脂粉气。
林延辛对气味有些敏感,香烟混合着酒,花香夹杂脂粉的铅味,熏得人头晕。
他正思忖着,用怎样的借口脱身,底下却骤然开场。
马褂男人正了正身子,往下瞄去,“来来来,好戏开始了。”
呵,好戏。林延辛倒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是女人们,在那闷热灯光下走个来回,强光下可以看见脸上的脂粉,扑簌簌往下落。
这场比赛,就是权贵豢养的美人们,争奇斗艳。
楚窈的出场顺序偏后,她安静的坐在角落,看着后台一片忙乱。
“你是谁家的小姐?”
艳红旗袍的卷发女人,经过她时,俯身问了一句。
楚窈逆着光,看不清来人的脸,只隐约见到,那抹艳红得要滴血的嘴唇。
她不解对方的问题,轻轻回了一句,“我是十二号。”
女人本以为,是哪家的千金来看热闹。
一听也是选美的,愣了一瞬,随即笑开来,“十二号妹妹,怎么还不换衣服?”
说话人叫月娆,复赛排名第三。
她家老爷,砸了不少钱,却不是非要争什么,仅图个有趣儿。
楚窈站起身来,素面朝天,穿的是素净的短衫和长裙。
楚母那套洋装,她不太会穿,索性放弃。
月娆这是看得更清楚,女孩白嫩的脸蛋儿,比用了脂粉的还要细腻,唇瓣粉嫩,像含苞的玫瑰。
自己见过她!
月娆想起来,没料到,对方远比报纸上的,更惹人怜。
她忽而想到了更有意思的事儿,一把拉过小姑娘,揉捏她的脸,哄道,“姐姐帮你换件裙子,好不好呀?”
舞台上,每隔一阵就得清扫花枝,台前挂着名字的篮子里,已经堆满了沉甸甸的鲜花。
屋子里,混杂着痴狂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