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握着她的手,也是微微颤抖。
她宽袖下的手,几乎要捏碎来,“皇舅舅,阳华别无他求,只愿尽快找到霍将军和月奴。”
美妇人华服庄重,视线落在取出的十支银色箭矢上,血腥味儿很浓。
她泪珠子不断的落——她的月奴,林府上下,捧若珍宝的人儿。
“阳华,”皇帝被这声舅舅,叫得心酸一瞬,安慰道,“你且宽心,朕加派人手,打着火把去找。”
林父代为答谢,扣紧妻子的手,敛住眼中悲痛和急色。
林静莲是半夜,被外出的脚步声吵醒的。
“出了什么事儿?”她披着外衫出来。
许姨娘也在外面,摇头道不知。
只是林府内的护卫武士,正精装整队,欲往南山去。
林静莲敲了敲脑袋,总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都怪霍不寻,若是带她去猎场,说不定她就想起来了。
林家召集了三百武士,由林润渊亲自带领,下山寻人。
寻常氏族大家,护院不过百十。
倘使有心人拿这当话柄,也足够林家喝上一壶。
但此刻,谁也不敢触林家的霉头。也是真真儿见着了,林家嫡女的受宠程度。
这崖下雾气肆虐,又有野兽大虫,他们竟也放任长子,下崖寻女儿......
秦谨初在榻间,早已清醒,只是未曾睁眼,静观事变。
听得阳华郡主,那句哀切的月奴。他心头一紧,怎么她也遇刺了?
霍不寻是在夜里醒来的。
他后背,腿骨,手臂,处处都疼。
动弹不得,正要发声,胸口也传来一阵闷痛。
只能转动眼珠子,发现这似乎是个木屋。
堪堪扭头,看见女人正在穿衣服。
她背对着他,腰臀勾出诱人的曲线,合掌可握,白玉似的晃眼。
霍不寻慌忙将视线往上移动,却见她蝴蝶翅似的肩胛处,两道紫红色的勒痕。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木楞楞地看她穿上小衣,再是素衫,外裙。
两人隔着几步,他能嗅到淡淡的幽香,不同于旁的胭脂粉膏,倒像是自内而出......
霍不寻,你卑鄙。
他在心里骂自己,浪荡子扮久了,还真成了那等小人?
听得她窸窣的系绳扣声,霍不寻慌忙闭紧眼睛,心虚的装作没醒。
润轻换完被火烤干的衣裙,悄声上前。
霍不寻似乎还没醒,她拿撕碎的裙摆为他净面,顺带打量了男人几眼。
小麦肤色,轮廓偏深,菱唇浓眉,生得倒是英气。
此时,霍不寻才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
润轻立时退身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您醒了?”她嗓音清冷,满是疏离。
正如日间,逃脱追捕那般,无甚亲近。
“这是,哪里?”心虚不敢看女人,他装模做样,打量四周。
“猎户废弃的小屋。”把他干透的外衫,给他盖上。
霍不寻只记得,他们落入了泉中,而后,他便无了意识。
“是你救了我。”霍不寻望向,那一席藤蔓编制的粗网。
猜她如何拖他一路,来这小屋。
润轻拨弄火种,刨出两个木薯来,轻声解释,“公子跳崖时,护着小女,此番属报恩之举。”
起身,将木薯送至他身边,“您的手,可还能动?”
霍不寻转动手腕,疼出一身冷汗。
润轻抿了抿唇,在他身边坐下,“我喂您罢。”
纤白的手,布满血痕。
她掰开热腾腾的木薯,稍微一凉,送至他口中。
霍不寻慢慢咀嚼,眼神凝在她面颊,火光照耀下,她的面容更是动人心魄。
“敢问姑娘姓名?”
润轻沉默着,没说话。
“在下霍家,不寻。”以为是因为自己没报名字,失了礼数。
可她还是不答,霍不寻有些失望。
到了京城,他才知道,氏族贵女,都喜欢把家徽,绣在腰带或荷包上。
林静莲的荷包,就绣着一株兰草,那是林家的家徽。
得不到答案,他视线探寻地落在她腰间——淡紫色的兰草,袅娜亭亭。
“你是林家人?”他惊讶出声。
忽然想起林静莲说,我家姐姐,是天下第一美人。
润轻看向他,疑惑道,“您认识我?”
“我,我是霍不寻啊!”男人神色有些赧然,再度重复自己的名字。
是与你,有婚约的霍不寻......
他没想到,林静莲不曾骗他,林家嫡女,的确绝冠京城。
更没想到,自己以为无趣的名门闺秀,竟有这般胆识和勇气。
“润,润轻,”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女孩微微蹙眉,繁星似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霍不寻心跳加速,却听她语气平淡,“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不可这般称呼。”
她说,素不相识。
霍不寻脸色僵硬,心头泛苦。
她可是因为自己,长居青楼而生气?也不怪她。霍不寻垂睫思索。
喂他吃完木薯,润轻又坐回角落。
她整个人冷静得可怕,神色淡淡,宛如一幅美人图。
霍不寻不便解释,只出口保证道,“你且放心,我们成婚后,我定不负你。”
幼时的恩怨,便作罢吧。
这般佳人,无名之辈,的确不衬她。阳华郡主不待见自己,情有可原。
润轻闻他此言,冷淡的神色,顿时赤红。
美目一瞪,羞怒道,“还请公子慎言,你我此番,不过是迫于逃命,无奈之举。”
这人,说得好像,今夜过后,她便只能嫁给他似的。
还在生气?
霍不寻愣了愣,顿时无措,怔怔称是。
女人素面染丹霞,背过身去,不看他。
面对生死时淡然镇静,而今又是一番女儿娇态,好不惹人爱。
霍不寻惊于,眼前人的羞怒之美。怕自己又惹她不悦,不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