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轻身子终于大好。
寻了个不太热的天儿,出去逛逛。
林夫人想留她,在房中休息,却奈不过她央求,终究放她出去。
转头对庆嬷嬷说,“多安排几个侍卫跟着,别让那些腌臜话,污了月奴的耳。”
润轻去玉来书肆,买了本诗集。
拿在手中未曾翻开,看着封面——昭明诗集。
唇边闪过一丝笑意,连书名都要抄袭别人的,这姑娘,也不害臊。
“小姐,你看这诗如何?”伊人好奇,“我听说,满京城都在夸呢!”
每回读到好诗,小姐都会讲给她们听。
润轻随意翻开几页,李白打头,杜甫做结。视线凝在署名,“芙蕖”二字上。
“诗,当然是好诗。”她回道。
全是学生时期必背的内容,她在现代世界,也学过。
伊人看不出小姐欣赏的神色,挠了挠头暗想,或许,也没大家说得这么好。
几人准备回林府,经过九仙阁。
润轻想起哥哥最爱他家的桂花糕,索性带一份回去。
并未等多久,静女拿着食盒,并几人走出包厢,下楼。
霍不寻迫不及待跳下马,直直往九仙阁冲。
店外的伙计,都来不及从他手中接过缰绳,只看见一道人影晃过去,留下一匹无人认领的马。
他入门往楼上走,恰与润轻她们,撞个正着。
“这位公子?”静女没见过霍不寻,伸手拦住他,以免他撞上润轻。
霍不寻见一旁的伊人,登时确定下来,对着戴幕蓠的润轻,笑了笑。
他收买了林家的看门小厮,与他约好,一旦大小姐出府,便知会他一声儿。
霍不寻一早打听过,她很乖,外出只去九仙阁和书肆。
方才去逛了书肆,没见着。
这不,一来九仙阁,就遇上了。
“林姑娘,”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又见面了,真,真巧!”
“公子有何事?”
她戴着幕蓠,霍不寻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语气平静,并无喜意。
没有称呼他名姓,可是忘记了?霍不寻心里猜测。
“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你的伤可好全了?”
方才说巧,现在又说,是来看自己。
润轻在帷幕下,语气不悦,“您跟踪我?”
“不不不,没,没有!”
霍不寻赶紧否认,“我,我经过,看见你的马车了,就进来……”
她好警觉。
霍不寻脸热得很,想来已经红透,不过因为肤色偏深,不太明显。
润轻面色稍霁,回道,“已无碍,不劳公子挂心。”
寒暄过后,她抬脚欲走,偏霍不寻舍不得放人。
将其堵在出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堂下几人,酒酣正浓。
一个人神色诡秘,拍了拍桌子,“哥儿几个,可知道林家一桩秘事?”
众人好奇,放下筷子,撺掇他快讲。
霍不寻顿时忧心润轻不喜,抬脚要去阻拦。
“公子且慢,”幕蓠下的女人,勾唇,“我倒要听听,是何秘事。”
伊人静女亦侧目看去,暗自记下几人的面貌。
“你们知道,前不久的秋猎,那霍家小将军遇刺坠崖罢?”
“这谁不知道,说点新鲜的!”
“就是,这和林家有甚关系?”
“嘿嘿当然有关系,我可告诉你们,这坠崖的,还有林府的人!”
“当真?谁啊?”
“可不正是,林祭酒的长女。”那人笑得隐晦,挤眉弄眼地。
话到这儿,留步伫立的几人,都察觉不对劲了。
霍不寻攥紧拳头,要去教训这几个多嘴的人。
走几步,下一刻,声音更大。
“你们是不知道,他二人在崖下共处一夜。听说找到时,两人衣衫不整,面红耳赤……”
“你胡说!”霍不寻暴怒,一脚踹翻了那人的凳子。
同桌几人都站起来,怒视来人。
那人醉醺醺,反应不及,摸着摔疼的地方,晕乎乎站起来。
反驳道,“我,我可没胡说!他二人野外苟合,多少人,都看在眼里呢!”
静女伊人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前去撕那人的嘴,放心不下润轻,回头去扶住她。
润轻推开身侧的丫鬟,款步上前。
平和的语气,听不出情绪,“请问,是谁说,看见他二人?”
嘿,这小娘子也好奇。
那人笑嘻嘻,回道,“是那小将军的侍卫,他亲口说的,说他家将军回去以后,还茶饭不 思,日思夜想呢!”
“放屁!”霍不寻被后半句话,捏住后颈皮似的,一手掀翻他们的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掌柜并伙计,急急忙忙跑来阻拦,也被霍不寻几掌推翻在地。
“姑娘,我,我并未……”他心口狂跳,脑子里乱哄哄的,越想解释,就越着急。
字句连不成话,没头没脑的。
润轻走到他跟前,背朝众人,撩开半面幕蓠。
无双姝色,美目含泪,霍不寻看得移不开眼,目光凝住她。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哥哥领的人,都是林家家奴,接她回去后,母亲好一番敲打,谁也不敢多嘴。
不仅如此,还央皇帝更改对外旨意,说他二人遇刺,并非一道。
少数知情人,碍于圣旨和林家,纷纷沉默,不知情的,都信以为真。
唯独霍家,他和他的侍卫们……
润轻力气小,霍不寻没觉得有多疼,只是心上有个豁口一般,灌风似的痛。
她,不信自己。
“无耻!”她浑身发抖,泪珠子滚落,眉眼如画,积蕴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