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声儿太小了,霍不寻没听清。
“没,没什么。”她猛的摇头。
方才的蓝衣小厮又进来,“将军,林家来了个丫头,说接这位回府。”
小厮看地上那人的眼神,都是鄙夷。
败坏嫡姐名声,还美其名为了将军的婚事,好恶毒的人。
“滚罢。”霍不寻轻抬下颌,示意她。
林静莲两手颤抖,试图拔掉,定住自己长袍的匕首。
半天取不出来,她听到霍不寻烦躁的啧声。
默默掉下来泪来,也无人帮她。
只得奋力扯衣袍,刺啦一声,拖着缺一角的袍子,摇摇摆摆跑走。
润轻一行人,悠悠上山。
伊人静女怕她忧思过重,不断出声笑闹。
润轻握住她二人的手,宽慰道,“不必忧心我,只是你二人,要与我受苦了。”
两个丫鬟连连摇头,道是甘愿如此。
伊人烹茶给她,笑道,“主子,听说清泉寺后山有大片银杏林,现下初秋,怕是金黄一片,咱们啊,是赏景来了。”
“哪儿有那么快,”静女递上手绢,“才初秋呢。”
润轻想了想,道,“那便托住持,给我们个靠近后山的屋子。”
时日流转。
润轻在清泉寺,已住一月。
满山的银杏,泛着金光,一层层铺在林里。
静女放好琴,点燃香炉,感受山风一阵,打了个寒颤。
伊人去收拾林府送来的东西,没伴着来。
“早知道,就多带个小丫头,害你拿这许多。”
润轻想去帮忙,被静女按着坐下,“我的好小姐,您且歇着罢。”
她手脚麻利,拂去琴上落叶,看香炉烟气袅袅,又把热茶煮上。
“小姐且在这儿等我,我去取件披风来。”
“不必折腾了,我不冷。”润轻指尖压弦,勾出几个音。幸好,手还未生。
静女什么都依她,唯独身子骨的事儿,听不得她敷衍。脚下加快,往庙里去,“我很快回来。”
润轻拦不住她,笑了笑。
低头捻揉,乐声伴着纷纷扬扬的落叶,像山涧的落泉。
琴声渐渐飘远,转为刀剑相交声。
“只怕,众人眼中的窝囊废九皇子,今儿个要埋骨于此了罢?”
秦谨初横剑,拦下一招,没有出声应答。
他蒙着面,只露一双眼。
凝神观对手破绽,闪出剑花,往他左胸一刺。
说话的人闷哼一声,捂住伤口,厉声笑道,“不曾想,您还有些力气。”
说着眉眼一压,加重了力道,斩断了秦谨初的剑,朝他面庞砍去。
两人都是内力将竭,对方知道他新伤初愈,不断反手进攻,秦谨初防不胜防。
看着扑面的刀刃,秦谨初足尖一撑,仰面躲闪。
刀尖划破胸口,那人施力下压,却骤然,被一柄短匕贯穿了喉咙。
他惊异的眼珠,几乎凸出来。
没想到,十拿九稳的追杀,却是这么个结果。
秦谨初也是用尽了力气,胸口的伤最重,还在渗血。
他怕此人留下了标记,不敢久留。
用残剑撑起身子,打量四周,往那庙宇琴声处走去。
脚下趔趄,提不起劲儿。秦谨初这时才发现,此人用了毒。
倘使不早解决他,只怕现在躺下的,便是自己了。
意识渐渐模糊,他辨不清方向,只得循声走。
短匕刺在大腿上,疼痛使得他清醒少许,扶着树干,望向那片空地。
他似乎,又见到她了。
夜里,她常入梦来。
他也抗拒过几回,最终默然接受。今儿倒是,白日便见着了。
越来越过分。秦谨初想笑,却没力气。
他感觉困乏得很,抬不动刀柄,任由它顺着树干滑落。
润轻听见异响,指尖一顿,抬眸扫过四周,满目寻常,似乎什么都没有。
一垂眼,她又听见些响动。
奇怪之下,抬脚走向银杏林深处。
落叶踩出细微的窸窣声,落在秦谨初耳边,渐行渐近。
润轻看见一棵宽大的树干边,一抹衣角。
她小心翼翼,提起裙边靠近,看清的一瞬。那人匕首前刺,直指她心口。
是你!
秦谨初动手的一瞬,对上那盈盈眸子,小脸染上惊异,还是动人的模样。
他慌忙往一旁刺去,避开了身前人,匕首落地,撬起一层泥土。
本以为,方才望见的人,只是幻象。
没想到,竟当真立在身前。
“你?”他,没杀自己。
润轻试探着,抬手去扶他,闻得他满身血腥味,眉间不着痕迹地一敛。
“快离开,”秦谨初喘息几下,声音几不可闻,“此处危险。”
本是心有犹豫,闻他此言,润轻反而定下来。
两手奋力扶起他,柔声坚定,“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