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进了屋子,这人才没了意识的。
润轻费好大的劲儿,才将他放在卧榻上,拿薄被盖好,忙不迭去找药。
静女拿了披风,往银杏林赶去,半途遇见个受罚的小和尚。
见其哭得厉害,她留心安慰了一阵,再去后山,却只见琴,不见小姐。
静女登时急出汗来,围着空地喊了一圈,也没见着人。
连忙回寺庙,想叫上丫鬟婆子一起找。
忽然听到,内室里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她赶紧推开门。
看清楚人,“小姐!”
静女的嗓子带着哭腔,“您方才去哪儿了?可吓死我了。”
润轻心虚地后退半步,不敢说自己搬了个男人进屋来。
实在是,怕吓到静女。自遇刺之后,她对这类事儿,都很恐惧。
润轻吞吞吐吐,“我,我刚才觉得冷,就,就先回来了。”
静女毫不有疑,正要上前为她加衣,却看她手上拿着药瓶。
“小姐,您受伤了?”
“不是,”润轻攥紧金疮药,把手往后遮,“我在林边,发现只受伤的兔子。”
听了润轻的话,静女才看见,她半边袖侧,沾满血渍。
“呀,这么多血?”那兔子,怕是活不长了。
润轻看了看自己袖子,又看了看香炉。
屋里的檀香,压不住血腥味,只怕很快被静女闻出来。
她扯开嘴角,笑了下,“是我傻了,忙着取药,没将兔子带回来。现下天色一黑,准找不到了。”
静女不忍小姐懊恼,劝解道,“不妨碍,这庙里心善的和尚多着,定会有人救它。”
润轻点头道是,面露疲惫,对静女道,“我想歇会儿。”
静女望着那半袖污血,正想问,可要沐浴更衣。
一听主子说想歇息,便没多说,抬脚退出去,合上了门扉。
润轻松下一口气。
秦谨初在榻上,听到耳边隐隐人言,但眼皮沉重,完全睁不开,手脚也使不上劲儿。
润轻拿着止血药粉,掀开薄被,褥子都被染红了。她颤抖着手,解开男人衣袍。
秦谨初很清晰得感觉到,鼻息间浓郁的檀香,但繁重之下,独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味道。
好长一段刀伤,皮开肉绽,还在冒血,润轻没压住惊惧,低呼出声。
秦谨初动了动手指,忽而想到,润渊常说,自家妹妹心软得很。
他阖开唇瓣,想说没事,却发不出音来。
润轻硬着头皮清理他的伤口,抹掉干涸的血块,洒上药粉。
她用的什么药?秦谨初没有警觉。
其实他掌中,还有一叶刀片,但他却没动手。
或许,是他糊涂了。
为什么相信她?仅仅因为,她是润渊的妹妹?
处理好男人胸口的伤,润轻才后知后觉,自己解开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衣襟。
她面色飞霞,用冰凉的指,贴脸降温。
视线落在他蒙着的面上,有些好奇,但并未解开。
只在他眉眼上流转,见有些粉尘似的东西,沾在他鬓角。
拿绢子为他拂去,看着手帕上的细末,她咦了一声。
易容术?是江湖游记里,提过的东西。
秦谨初感觉到面侧被擦拭,他攥紧了刀片,最终没有推阻。
也幸而,她没有摘自己脸上的黑布。秦谨初绷紧的心弦,又松懈下来。
此时天色黑透。
静女伊人候在门外,“小姐,可要用晚膳?”
润轻慌忙给他盖好薄被,又拿披风遮住他的头,只露一道缝。
“多置些饭菜。”她嘱咐丫鬟,眉眼闪躲,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伊人静女欣喜,笑着应下。
小姐晚上,一向没什么胃口,今儿倒还不错。
两人摆好饭菜,伊人也看见,润轻一只袖子脏了。
她嘴上快,动作也快,“我这就命人烧水。”
润轻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伊人走出去。
她只得埋头,偷偷藏些糕点饭食。
静女回身,看着空掉的碟子,讶然一瞬,立即笑开道,“小姐今夜喝杯山楂水罢,可别积食了。”
“不许笑我。”润轻拿绢子,装模做样擦拭了嘴。
静女连忙说不敢,收拾了碗碟退下。
待人都退干净了,润轻绕过屏风,将藏起来的糕饼,放在矮几上。
取下披风,却见男人已经张开眼眸,点漆似的黑眸,映着烛光。
“你,你醒了。”她被寒冰似的眼神吓到,往后退了些。
“多谢你。”
他嗓子很干,每个字,都像是挤出喉咙的。
润轻为他添茶,并食物放置在一起。
“你用些东西罢,我不看。”说着,便绕到屏风外,背对着他。
秦谨初用手肘,慢慢撑起自己的身体,致命的伤包扎好了,他的状态好许多。
看见纤瘦的影,落在屏风上,远山佳人,意境悠远。
秦谨初扯下面罩,是一张很朴素的脸,丢在人群中,一眼就被忘记。
“少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听到身后的翻动,润轻两手无意识地绞弄帕子。
秦谨初端着茶水的手一顿,慢慢嗯了一声。
润轻浅笑一下,安慰道,“你且在这里养伤,不必担心。”
怕自己没说清,又继续道,“我也不会探听,你的江湖恩怨。”
她似乎,把自己当江湖游侠了,秦谨初摸了摸鬓角。
神医谷的易容术,不沾水,还能管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