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谨初在天将明,才堪堪睡熟,因为受了伤,警觉心弱了不少。
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天光已是大亮。
秦谨初精神一振,登时坐起身来,牵动伤口,不觉发出一声沉吟。
“小心。”
润轻赶忙去扶他。
他这才发现,她一直坐在小圆凳上,守着自己。桌上,是温在锦盒里的早膳。
“我打了热水,你且擦擦,把这衣服换了。”
润轻端给他茶水,又折身取出衣袍,素色云纹,很是淡雅,辨不出是男衣,还是女衣。
但秦谨初知道,是她的披风所改制。
“我的绣技不佳,委屈少侠了。”于一等绣娘而言,一夜一身便衣,实非难事。
但润轻这乏懒的人,自然不会亲自动手。
她递上衣袍,细密的针脚闪过一丝流光,落入腕间手串。
秦谨初嗅到披风上清浅的香气,讷讷道了声谢。
待男人更衣洗漱,用完早膳。润轻来为他换药。
“还是我自己来......”昨日,秦谨初晕厥不知,而今清醒相对,两人多少都有些局促。
想到昨日见过的伤情,润轻眉间拧紧,“我来吧。”
不知是不想推拒,还是什么。秦谨初没再多说。
血衣下,是紧实的麦色肌理,并不突兀但线条流畅。
伴着男人较高的体温,将润轻烫成嫩粉色。
绸布沾着药粉,轻轻擦过刀痕,男人绷紧了身体,呼吸放缓下,与女人的馨香缠绵。
润轻贴近,鼻间细微的气息,像柔软的指腹,擦过他每一寸肌肤。秦谨初忍不住,呼出一口长气。
“疼吗?”她跪在他身前,仰起小脸,星眸熠熠,满含担忧。
“不是。”秦谨初哑声回复,神色隐晦,眸光扫过她动人的眉眼。
润轻当他在忍耐,开口转移他注意力,问道,“少侠,你可去过大漠?”
游记里的江湖人士,走南闯北,大漠到海外,无处不往。
“嗯。”秦谨初含含糊糊。
“沙漠落日,可是绝色?”润轻眸中闪过艳羡。
不等他回答,她又冒出问题来,“海外可有蓬莱仙岛?”
秦谨初眼神落在多宝阁旁的书架上,全是游记与地理志。她应当,很向往外面的世界罢?
“大漠落日,映照满地黄沙,相接一色,自然美极。”
“出海的江湖人士,少有归来者,许是,已经留居蓬莱岛了。”
他知道的,只怕不比她多。
只是望她眼中希冀,他怎舍得教她失望?
润轻听得心满意足,为他裹好绸布,收拾了换下的血衣,全程没有半点儿怨言。
秦谨初在林润渊那处,听了太多她的事儿,本是娇宠着的人儿,偏无半点儿矜傲。
他原当女孩是明事理的高门闺秀,却不想,温顺的性子下,是一个鲜活纯善的灵魂。
屋外,忽起一阵凌乱脚步。
第一声起,秦谨初便将刀片掩在掌心。
“你来作甚?”是伊人的声音,不掩饰的嫌恶。
霍不寻身前抵着护卫的长剑,任由尖端抵在胸口,刺破衣襟。
不过,他没出手,莫桓等人,也不敢真伤他。毕竟霍家而今,身份不同凡响。
“让我见她一面。”霍不寻神情冷然,眼中坚决。
“姑娘不见外男。”静女与伊人并肩而战,同仇敌忾一般。
润轻起身,但并未启门,听闻男声,眉间凝上一抹忧愁。
秦谨初也反应过来,心底不屑,这霍家人真是,死缠烂打,教人厌恶。
霍不寻抵着剑的脚步一顿,他知道她待下人和善,他不能伤她的人。
“林姑娘,”霍不寻在屋檐前停下,“不寻御下无方,前来告罪。”
他断了林静莲赚钱的生计,京城任何一家书店,都不会再买她的诗作,以此给润轻出气。
霍不寻心跳得很快,院子里是漫长的静默,唯有树间跳动的鸟鸣。
“姑娘,我霍不寻此生,非你不娶。”他高声惊走鸟雀。
院外一众奴仆,神色未变,并不因他此言动容。
秦谨初拧紧眉,觉得霍不寻此人,实在霸道无礼,掌中刀片蠢蠢欲动。
他抬眼看女人的神情,依旧是忧愁不解。
宛如烟雨中的柔雾,笼笼含水,教人不觉也跟着发起愁来。
寺庙外,又是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举得高高的霍家旗帜,视线越过高墙便可见。
霍不寻知道外面在催,他实在等不到回应,再道,“姑娘,待霍某得胜归来,以霍家数年根基为聘。”
“沧海潮生,天涯同行。”此话,用内力喝出,院内屋梁,回响不绝。
莫桓手下用力,剑入血肉,旁的侍卫都变了脸色。
伤了霍家的独子,纵使霍家不过多追究,但动手的侍卫,定难辞其咎。
鲜血涌出,霍不寻一声不吭,深深的看了眼莫桓,道,“劳烦莫侍卫,护好在下的未婚妻。”
莫桓闻言气息一重,脸色更冷,剑要再深入。
屋内一声轻唤,他立时拔剑侧立。
“霍将军,”润轻垂首立于门后,口吻冷淡,“子非我良人,亦非我追寻。”
霍不寻攥紧了拳头,盯着那紧掩的门扉,恨不得凿穿那门,看心上人一眼。
“润......林姑娘,”霍不寻沉心静气,“京中流言非我所为,你我的误会,定会解开的。”
少年自幼随心率直,爱恨分明,不作虚伪。换言之,也是认死理。
“两袖清风,不误佳人。”
他语气笃定,“你且放心,我定要你成为,全京城都艳羡不已的霍夫人。”
伊人愤恨又厌恶地,白面前人一眼。
我家小姐不欢喜你,你死缠烂打不说,还这般不通人言?
秦谨初闻此言,眉间褶皱更重。若当真心悦她,怎会不了解她所追寻?
她何曾在意,那劳什子荣华富贵?
“将军,得走了。”副将来催,面上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