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枯坐在圈椅上,已静默许久。
有人进来禀报:皇帝震怒,已经下旨将三皇子贬为平民,连夜传召内阁重臣,并林大人等入宫。
“主子,势头正好。”谋士拱手欣喜,三皇子私藏金矿,招兵买马一事,定会加重陛下对剩余皇子的防备之心。
召重臣伴着国子监,定然是要划封地定封号,将他们一个个都驱逐出京。
秦谨初望着砚台上干涸的笔端,想起彼时为他抄送经书祈福的女人,良久,才淡淡的嗯了一声。
事情尽在掌握,但他,并不十分欢喜。
当时因着林静莲是林家人,不好直接抓来盘问,只待设局教她失身嫁人,再控制于他。
谁想,那女人以润轻引他,害他落入陷阱。
前儿又仔细审了林静莲,秦谨初大抵清楚,即便她真是异世之人,知道的也不多。
一是三皇子的嘉平金矿,二是他蛰伏之态,三是,润轻不存于后世的说法......
前两者林静莲信誓旦旦,而他也已然论证。
只这第三条,他看得出林静莲的欺瞒和敷衍,或许,是她自己因妒杜撰的。
可神医谷的人,传回的消息,教秦谨初不得不多想。
原本心无信仰的男人,又想起那一纸签文,心里抽疼,越过一众谋臣,对那黑衣侍从道,“你备一队精兵快马,带上神医谷的人,北上寻药。”
为首的青衣谋士敛眉,出声阻拦,“主子,不妥。”
据他们所知,林荀两家都派了人去找药,哪儿还需要更多人手?
今儿皇帝震怒,肯定会调查各皇子。
他们原就借九皇子入寺静养,躲过皇帝猜疑,此时出动精兵,极易暴露。
秦谨初置若未闻,补充道,“若遇荀家车马,便让与他们,其余夺药者,杀无赦。”
谋臣不敢再劝,只是思虑悠远,不禁暗忖,若主子登上大位,可会背负上强夺臣妻的骂名?
京城的中心压着黑云,风雨满城。
皇帝子嗣众多,较为显眼的便是大皇子,三皇子。
一人为长,广结群臣;一人母族势力深厚,两人势均力敌。
如今三皇子被贬,大皇子首当其冲,被封至垠谷,乃北寒之地,冰天雪地,粮食短缺。
余下并不出众但已成年的皇子,也个个受封,封地不如大皇子那般贫乏,却也不富饶。
皇帝也是被三子一事刺激了,他器重三子,却不想三子的野心这般狠辣。而今看个个孩子,都带着怀疑。
成年皇子中,唯一没被送出京城的,便是九皇子——母族势弱,游手好闲。
前不久猎场受袭的旧伤复发,自请去清泉寺静养了。
皇帝疑心渐重,正是表忠心的时候,各家大臣个个屏息不敢出错。
荀烨也是绷紧了心神,但也只是稍许,他更多的精力,都在宅院里,在新进门的妻子身上。
“今日下值,也这般早?”润轻刚刚服完药,嘴里又苦又麻,柳眉一紧,带着娇柔的委屈。
荀烨用棉布拭干手,官服未换,忙不迭从袖中取出白瓷瓶,倒出一粒小白丸。
“莲子糖,”眉眼缱绻,五指尖尖地递到她唇边,“明儿给你带板栗酥。”
其实糕点糖水,府中都可以做,可他总爱在下朝后经过街巷,给她带些零碎的玩意,像哄小孩似的。
就着他的手噙住糖丸,女人唇瓣偏青白,透着惹人怜惜的病气。
荀烨指尖划过那柔软的唇瓣,恨不得用力碾弄,压出些颜色来。
可临到了,他也舍不得。只是托住她下颌,俯身落下一个吻。
仆从立即垂下眼,不敢发出动静,便没看见,男主子俯身时,夫人侧脸避开了。
他的吻,只落在她面颊,很轻,羽毛似的,却教她不适的挣扎了一下。
还是,不可以吗?荀烨眼中黯淡一瞬,复又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说了些日常趣事,陪着她看了会游记,给她画小像。
待润轻撑不住,合上眼睡去,男人才淡下唇畔的弧度,指腹摩挲她面颊,最终落在唇瓣上,眼眸深深。
所以,是谁?
你心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政变来得突然。
大皇子整装待发,翌日便要前往垠谷,当夜,却起兵夜袭皇宫。
成年皇子离京的离京,无势的无势,谁也没能力护驾。
禁卫军倒也长脸,将大皇子的人拦在了玄武门外。
眼见那人举着旗帜,桀桀笑着说,霍家军均已归顺于他,禁卫军里传出一阵明辨的慌乱。
大皇子将剑一横,正要说什么,一旁的副将上前,小声禀告几句。
“什么?”男人脸色藏不住的难看,眼中惊疑好一阵,又问,“当真?”
这霍家好大的胆子,敢耍他!他就不信,没了霍家军,他就赢不了。
为首的禁军首领本不确定,但看敌军开战的剑一拔,没有半点霍家军的身影,立时心定,沉声指挥应战。
战火落在肃穆的宫门前,青砖石染上鲜红,怒吼并兵刃相撞,撼动了沉睡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