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真没空,要不您自己去?”
陆林生看着收拾东西的母亲,浓眉皱起。
陆氏白眼瞪他,“我自己去?我是为着谁?”
“你婶子对你多好,你不记得了?没良心的东西。”
陆氏是榕树村下河口的,没出嫁时,和榕树村上河口的胖婶,关系还行。
当然,那时候胖婶还不叫胖婶,是个丰腴的美人。
她生陆林生时,老陆还在部队,胖婶来看她,还送了俩鸡蛋。
“你休假回来,不是进城办事就是看战友,你看看你妈我,头发都白了,还没孙子呢,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爸吗?”
陆氏年轻时,也是小家碧玉。
而今拎着只肥硕的母鸡,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陆林生瞟了瞟母亲,又看向父亲的牌位。
陆氏见他没什么反应,放下扑棱的老母鸡,坐在板凳上唉了一声。
“老陆啊,你看看,看看这不孝的儿子......”
“妈,”陆林生眼中无奈,对这出戏,完全没有防御能力,“咱走吧。”
陆母顿时高兴得弹起来,三两下绑好鸡,中气十足的喝了一声,“走!”
陆林生的父亲,在部队许多年,后来因公殉职。
母亲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吃了不少苦头。
所幸,陆林生在部队里,任务完成得出色,得了一官半职,两人的日子,终于好过些。
一路上,陆氏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胖婶儿和我保证了,榕树村里,没有哪一家的女儿,比得过赵家,二姑娘更是好得不得了......”
纵使陆氏把人,夸得仙女下凡似的,陆林生依旧唇角紧绷,不为所动。
“你听见没?”
陆氏一掌拍在儿子手臂上,结实的肉,反而震得她手疼。
其实陆氏是有私心的,她真心实意为儿子考虑,一面也在为自己考虑。
她一个寡妇,纵使再坚强,也不想被一个脾性不好的儿媳妇,磋圆磨扁......
她告诉胖婶儿,不必生得多好看,只要踏实会过日子,性子不能娇气,嘴也别太碎。
娇气做不了儿子的后勤,嘴巴碎爱吹枕头风,她就怕临到老了,自己和儿子生分。
胖婶拍着胸脯说,有一个正正合她的意。
生得还行,性子老实得很,是家里老二,平时也帮衬着家里做事,不是个好吃懒做的。
“你可得热情点,别给人姑娘,看你的臭脸。”
陆氏耳提面命,再三叮咛。
陆林生沉默着,扶母亲从下河口的坡道,往上去。
他父亲死后,亲戚们都疏远了。
母亲对此避而不谈,他也故作不知。
早炊的烟气还没消散,赵乔的骂声,就炸开来。
“你是不是有病?安的什么心?”赵乔气得头脑发昏。
有人递过来一杯水,她没看是谁,接过来便咕噜咕噜灌下。
放杯子时,才发现端水的是赵落。
立时翻了个大白眼,“你凑什么热闹?要不你嫁?”
“姐姐......”赵落无措,看向母亲。
“乔乔,你这是什么话?”
李梅拉过小女儿,环在身后,俨然保护的姿态。
“她不能嫁,我就能嫁?”
胸口的火越烧越旺,赵乔拍着桌子,高喝刘灵道,“你说说,刘麻子是个什么人?”
她刚吃完饭出来,就听见大嫂在墙角,同母亲说,给老二相看了刘家的。
这女人,一脸卖弄,说那边愿意出十块钱的彩礼。
村里好些女孩,都没有彩礼,几斤粮食就给带走了......
李梅知道刘灵娘家那个村,有一户麻子脸,神情立即难看起来,“刘麻子?”
“哎哟妈,您别嫌人不好看,人能干啊,勤快着呢,家里男工也多......”
刘灵挤眉弄眼,她们家男丁不多,以后家里收粮食,那边还能来人帮忙呢。
平心而论,劳力多,是不错。
“这倒是个好的,可那个刘麻子......”李梅下意识的接完话,再仔细回忆了一下。
当时儿子结婚,她见过不少刘家村的人。
“好像还没有乔乔高,绿豆眼睛,一脑袋的痦子,脸上又是......”
“模样不打紧,这不都说好了。要不,就让人见见乔乔?”
刘灵还想说什么,赵乔一瓢冷水就泼了过来,幸亏她躲得及时。
赵乔只听见最后那两句,顿时窜出一股怒火。
朝李梅冷笑道,“口口声声说不偏心,把我嫁给绿豆眼的,就是不偏心?”
昨天李梅说,会有人来相看,她没想到是刘麻子之类的货色。
“不是,乔乔,妈没想过......”
李梅急忙解释,她没打算听刘灵的,只是忽然谈起来,她这人反应慢,正回忆刘麻子这人呢。
刘灵担心小姑子不愿意嫁人,自己和儿子,还要受她莫名其妙的气。
当即劝道,“乔乔,不是嫂子说,你都这个年纪了,也该......而且刘麻子,人也不错。”
“你觉得好,你怎么不嫁?”
赵乔反问,横眉冷眼地压过来。
“你,你说什么呢!”
刘灵自觉好声好气,被凶了一顿,委屈翻倍,“我可是你嫂子!”
“哟,你是我嫂子啊,我还以为你是刘麻子雇来的媒婆呢。”
“你!”
刘灵哽了一口气,想反驳却又有些心虚,只能撸袖子,摆出气势。
“行了,都别说了。”赵成一把拉住自己媳妇,也让赵乔闭嘴。
将两人分开些,扫了眼,还在生气的二妹——乔乔的嘴,比从前会说了。
“乔乔,妈肯定不让你嫁刘麻子。”
李梅此时才得以机会,表露决心。
赵乔哼了一声,“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