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难得的晴朗的早晨,圣诞假期迎来了真正的尾声。
伊丽莎白和里德尔照常下楼吃早饭,发现安德烈和罗莎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希尔弗沉默地站在角落,他身上围着一条擦拭茶具的茶巾,像穿着一件宽松的袍子,他一瞧见他们就座,就飞奔到厨房里,用那双细长瘦小的手将刚刚烤好的面包片端出来,接着分发到他们面前的白瓷盘子里。
“这次,我们坐车去国王十字车站,十点出发,半个小时就能到那里。”安德烈说。伊丽莎白和里德尔的放假通知书上标明火车开车时刻为上午十一点。
“希尔弗,你去吃饭吧——还有,记得待会儿再帮莉兹检查一遍书包。哦,亲爱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也会为你整理行李的。”罗莎语气和善地补充,眼神依次扫过伊丽莎白和里德尔,最后看向安德烈,示意他把那罐橙子酱放在两个孩子中间。
之后没有人再说话。
外面的天空,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一片明亮蔚蓝,无边无际。不同于大多数盼望返校时刻慢些到来的家庭,一种宁静安详的氛围笼罩着餐桌。
伴随着汤匙的碰撞声,希尔弗回到了厨房。他首先用纸盒包装了两份三明治,又往手边的牛皮纸袋里塞满了安德烈提前几天从福洛林·福斯科冰激凌店买来的糖果,之后才坐到了壁橱前的小凳子上,端着一只很大的银托盘,开始享用牛奶、饼干和培根。
窗外的云朵缓缓移动,培根和牛奶塞满希尔弗的肚子,他还没来得及咽下最后一块饼干,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
安德烈动身前往松林边缘的教堂,借用他们的电话预订一辆普通的麻瓜出租车;罗莎消失在了三楼的楼梯口,为了又一封被巨大的谷仓猫头鹰从窗口扔进来的盖着魔法部标记的信件;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回到了各自的房间,他们需要换好寻常的衣物,直到登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才能换上校袍。
半小时以后,希尔弗敲开了伊丽莎白的房门。
伊丽莎白正站在床边,仔细检查被铺展在床上的书本和作业,以及其他需要携带的生活用品(贴身衣物已经被她提前装好),等到小精灵用他惯常的尖细声音一字不漏地重复完伊丽莎白交代的注意事项以后,房门再次被关闭了。
自从珀斯之行以来,罗莎几乎每天都在加班,伊丽莎白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她深入交流。即便偶尔见到独自面对炉火、深陷进沙发里的小憩的罗莎,伊丽莎白也很难从一个身心俱疲的人身上套出自己想要的信息。今天是最后的机会,无论是为了她和里德尔共同的目标,还是为了那些困扰自己半个学期的、将她短暂拽回毫无希望的可怕过去的疑云。
她朝楼梯口跑去,却在经过书房时,被大敞开的门和正对着门的那道意想不到的背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罗莎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凝视身前的书架。
看到这景象,伊丽莎白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受。这感受曾令她下定决心通过自己的方式寻找疑云的答案,却也最终促使她在罗莎赞同参观黑魔法展会以后升腾起一丝期盼——她愿意向她澄清那些来自他者的质疑以及这非常态的亲缘关系。
可是,当她凝神地注视着她的背影时,那种由于熟悉的怪异和依赖感受产生的澎湃的心潮不仅没有让她回忆起她的怀抱和亲吻,回忆起她的笑容和教导,反而令她清晰地认识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从来不是从此方到彼方的物理距离,而是某些难以触碰但又清晰可辨的情感存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视线,罗莎慢慢转身,那双与伊丽莎白的瞳色截然不同的雾蓝色眼睛闪过又像快乐又像绝望的神情,她绕过书桌,对门外的伊丽莎白说道:“莉兹,进来吧。我想,我们都等待彼此很久了。”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她们在壁炉前的沙发座椅上坐下来。
“亲爱的,我没想到你会去斯莱特林学院。”罗莎开门见山地说,她那和蔼的脸庞掠过一丝温柔的微笑,“不,别担心,我永远不会指责你。我只是以为你会在格兰芬多或者拉文克劳。毕竟,当我把你从希腊接回来时,你面对新生活的勇气和探索精神,在一定程度上,暗示了分院帽未来的选择……”
伊丽莎白默不作声,她看看那张因为接连加班而眼圈发青的面孔,乖顺地低下了头。在罗莎继续说话时,伊丽莎白的脸上流露出冲动与迷茫的神情:“姨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的侄女——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前从未见过——”她说完这番话后,就刻意地抿紧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