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兹——”罗莎以一种说服的语气呼唤她的名字,然后理解又认真地望着她,“巫师有保密的要求……我和你的母亲不常见面,但是我们时时通信,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存在的——我们是——血亲……亲爱的,血缘的联系不会因为空白的言语交流而被隔断。”罗莎的眼神、声音都在明明白白地向伊丽莎白诉说对她感情的来源。
然而,当那两双毫不相似的眼睛对视时,伊丽莎白辨认出了从那眼睛的闪光里透露出的悲伤与怨恨。
她垂下了眼,那点期盼彻底消散,她不得不承认罗莎的确不会向自己透露任何有关身世的信息。
“对不起,姨妈。”伊丽莎白轻声说,“我第一次离开父母这么久,第一次接触其他国家……我总是害怕的……”
罗莎吻了吻她,伊丽莎白再次感受到来自成年女性的温暖宽厚的怀抱。
“亲爱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小女巫,还记得你在珀斯的表现吗?我像你这么大时,恐怕会在看见那些黑巫师的第一眼就晕过去。”罗莎抚摸着伊丽莎白的头发,轻声细语地说。在对上从她的怀里抬头的伊丽莎白后,她用闪烁着真挚关爱的眼神回应了伊丽莎白那询问的目光。
“姨妈,”伊丽莎白突然开口说,“斯拉格霍恩教授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不过,他是用来形容你的,他说你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人们总觉得我们很像,尤其是在外貌方面……”她微微红着脸说,语气天真自然,叫人没办法戒备话语背后的目的。
“啊,教授啊,我真没想到他还记得我……”这似乎触动了罗莎那部分深藏在心底的真实。抗拒这种触动很痛苦,她不由自主地凝望着伊丽莎白那双湿润发亮的眼睛,压抑地轻声说,“你确实很像我……无论是性格还是容貌……可唯有这双眼睛……”她最后的声音实在太低太轻了,伊丽莎白努力去听,却只听到几声模糊了语气和内容的呢喃。
“好啦,莉兹,”罗莎深深吸了口气,改口说,“我以为你会想要问问我,为什么我和安德烈会愿意领你们去黑魔法展会这种‘危险’的地方呢?”她脸上那种僵硬忧伤的神色消失了,替代它的是意味深长的表情,“我知道你和汤姆在找什么东西——噢,我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有一大半的书都是我带回来的……”她把伊丽莎白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抚摩它。“莉兹,‘我永远不会指责你’,”她又重复了一遍那如同宣言的话语。“我只是想要提醒你,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再也不能后悔了……我想你该对黑魔法有基础的了解了,它们不是有趣的玩具……它们强大迷人,却也阴险恶毒……如果我们仅仅因为一时的情感冲动而选择了一条永远不能回头的道路,我们要怎么面对过去那个懵懂但洋溢生气的自己呢……”
说罢,罗莎的视线转移到闪烁着火焰光芒的壁炉上,她似乎想装作若无其事,但还是忍不住苦涩地微微笑了笑,转而询问起伊丽莎白在学校的生活情况和人际关系。
钟摆嘀嗒嘀嗒地左右摆动。
在这间书房里,她们如同世间最普通的亲人,相互依靠着,微笑着,低声耳语着,倾诉与排解、倾听与追忆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时间在这迷人的好景面前悄悄放慢了脚步。
不过,伊丽莎白没能再从接下来的谈话中获得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她隐隐察觉出,罗莎似乎想要敞开心扉,向外倾吐那些直到当下还在影响她的往事,但是每当她提及可能关系到家庭、人际的核心内容时,她讲话的语速会不知不觉地变慢,然后生硬地切换下一个话题。
直到离开以前,伊丽莎白也只是多确认了一项事情——小玫瑰是罗莎过去的称谓——“一种可爱的昵称罢了。”她对她说,却又不肯解释这背后的原因。至于伊丽莎白不断尝试将注意力转移回那本古籍上的努力则是完全失败的——罗莎打定了主意不再同她聊任何关于黑魔法的事情。最后,伊丽莎白勉强掩住内心的失望,她们走出了书房。
这时,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希尔弗正将行李箱搬到门外的草坪上,安德烈冲她们招手,里德尔则站在他的身旁,和他一起,抬头注视下楼的罗莎和伊丽莎白。
罗莎眼睛里含着笑意,她快步上前,与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短暂甜蜜的吻,然后亲切地问候里德尔是否将一切整理妥当。
安德烈看了一眼手表,又从小精灵的手里接过行李,说:“我们该走了,那些麻瓜司机说不定已经等在路口旁。”
于是,里德尔扶着安德烈的手臂,伊丽莎白抓紧了罗莎,他们四人如同来时那般,“嘭”的一声,消失在了习习的微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