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琼斯是一位经验老到的出租车司机。他敢对所有羊羔旗帜酒吧的老朋友们打赌,从二十年前伦敦街头出现第一辆燃油驱动的黑盒子以来,已经有成千上万位肤色各异、口音各异的客人坐过他的小轿车。然而,今天的局面是他没有想到的。
“先生,国王十字车站,没有错吧?”经由后视镜,巴里·琼斯快速扫了后排的客人和那只狂躁不安的猫头鹰一眼,半是惊异半是镇定地说。
“是的,辛苦您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微笑着说。
一路上,巴里尽可能控制自己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三人的动作幅度。“他们实在是太奇怪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想,“从没见过养猫头鹰当宠物的人家。”当他因为突然变色的指示灯急刹车时,那只体态娇小的猫头鹰受了惊吓,发出不同寻常的高亢的尖叫声。
他不安地再次瞧向后视镜,却对上了一双无情冷酷的眼睛。那个黑头发的男孩……他握紧了方向盘,犹豫地皱眉观察,这次,他只看到了他微微侧向一边的脸颊,而顺着他倾侧的方向望去,坐在中间的金发女孩正在用肉干安抚不停吵闹的猫头鹰。
“琼斯先生,灯变了。”身旁的男人低声提醒,巴里连忙收回视线,尴尬地咧嘴一笑,重新启动车子,驶向此行的目的地。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已经停在那里,这是一辆深红色的蒸汽机车,正在喷出滚滚浓烟,而这烟雾遮掩了大半个站台。在闪亮阳光的映衬下,列车和在站台上送行学生们的家长仿佛身处亮晶晶的云层。已经登上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四人推着推车,走在浓烟之中。被放置在行李最上层的吉娅听到烟雾中有许多猫头鹰的吱吱声,原本被突然的颠簸惊吓得叫声高亢的它终于平静下来,只在偶尔响应它的同伴们。
伊丽莎白和里德尔率先进入列车寻找座位,很快,他们就把行李搬进列车上的一个包厢。然后,他们跳回到站台上,同罗莎和安德烈告别。
“我们夏天再见。”罗莎亲吻伊丽莎白的侧脸跟她告别时,简单而认真地说。她似乎全然不受早晨那场谈话的影响。
“夏天见……”伊丽莎白注视了一会儿她的眼睛,然后紧紧搂抱住她的腰。
这时,哨子吹响了,安德烈催促他们赶快上车。
“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艾佛利先生,梅尔维尔夫人。”里德尔说。他们已经登上火车,伊丽莎白正在关门,他从窗口探出身子说话。
“我们很乐意招待你,亲爱的,”罗莎和安德烈交换了一个眼神说,“艾佛利始终欢迎你的到来,要是你乐意的话……或许,我们夏天还会再见面的……”
哨声第二次吹响了,发动机的活塞发出响亮的嘶嘶声,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铁钩链子猛地一牵动,火车开动了。
伊丽莎白挤到窗口处向外望,看见站台上送行的人仿佛都在往后滑,她伸出手臂,冲急速远去的罗莎和安德烈挥手,直到火车转弯,她和里德尔才走向他们的包厢。
“我有些事情要告诉你,”伊丽莎白小声对里德尔说,他们顺着过道往后走,同学们追追跑跑地从他们身边经过,来到包厢的门口时,站在里德尔侧后方、等候他推门的伊丽莎白不得不侧着身子为几个打闹的三年级男生让路,“等等,我好像看到了……”她突然说,又仔细瞧向从车尾的滑门位置闪过的熟悉背影,无数瓣百合干花和它那细腻幽微的香气开始在脑海中重现,“抱歉,汤姆,我待会儿回来,好吗?”她将装有两人校袍的针织小包递给里德尔,然后朝车尾的方向挤过去。
火车正在逐渐加速,车窗变成一片浓郁模糊的绿色。菲亚娜望着窗外,正在融化残雪的绿色田野和弯弯曲曲的潺潺细流从眼前飞驰而过。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视线,返回包厢,却被一双手遮掩住眼睛。
“猜猜我是谁。”一道轻柔而愉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菲亚娜下意识摸上那双阻挡视线的手,轻轻摇晃脑袋,答案呼之欲出,“莉兹——”她转过身来,抱住了许久未见的朋友。
“假期过得怎么样?那不勒斯的烟花表演精彩吗?”伊丽莎白回抱她,又将双臂搭上她的肩头,笑吟吟地提及年后菲亚娜寄来的信件的内容。
“烟花好看极了!我们看了歌剧、赛马,还意外卷进了一场驱魔事件,幸好哥哥的朋友就是当地驱魔人,否则我很可能赶不上开学的火车呢。”她高兴地说,又稍显遗憾地补充道,“可惜我们没有准备相机,如果能拍下来这些瞬间,就更好了……”
“对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当地人相信红牛角饰品可以抵挡诅咒,或许这能对珀斯的影响防患于未然。”菲亚娜脸颊微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用小玻璃盒子保护起来的活蹦乱跳的牛角雕刻的红牛。
“我喜欢它!哈哈,它还会用角顶玻璃呢。”伊丽莎白将小红牛举高,惊喜地盯着它瞧,在它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火车颠簸震得摔倒在地以后,咯咯地笑了起来。
在她们聊天时,火车正蜿蜒绕过一座白雪覆盖的雪山,一个笑容可掬的女人推着餐车从列车驾驶室咔嚓咔嚓地走上过道。
菲亚娜和伊丽莎白倚靠在车窗旁,料峭的春风和规律的火车行进哐当声丝毫没有掩盖两人的交谈。她们贴着彼此,分享各自的假期趣事,一会儿揶揄那场差点让菲亚娜没法及时回国的驱魔事故,一会儿认真交流位于珀斯的红杉林深处那不同寻常的巫婆。
当她们聊天的话题无意中拐到圣诞宴会上时,微妙的尴尬困住了她们的口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对不起,对于隐瞒你这件事情,我不是恶意的。”伊丽莎白直截了当地说,身体离菲亚娜更近了些。
“不,别这么说。”菲亚娜连连摇头,又把脑袋侧向伊丽莎白的方向,轻声细语地说道,“我才应该说对不起……”
她们对视了一眼,接着立刻垂下头,两个人的脸颊都悄悄泛红了。
“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坐呢?”菲亚娜小声询问,“包厢里只有三个人,我、丽亚和阿布拉克萨斯。”
“我很愿意!可是,我在来之前已经和汤姆一起找好包厢了……”
“孩子们,要不要买点列车上的食品呢?”这时,那名笑容可掬的列车销售员用欢快和善的声音敲响了她们身旁的一个包厢,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从半开的包厢里传出。
“南瓜馅饼和巧克力蛙……法利娜,你想吃这些吗——夫人,我要两个南瓜馅饼和四个巧克力蛙,谢谢您。”
“瑟西,你怎么只问法尔科娜,不问问我呢——夫人,请给我坩埚蛋糕和一把甘草魔杖,噢,这样就可以了。”
“哼!我还在生你的气呢!蒂欧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