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群褐鳟为了躲避格林迪洛的围猎慌不择路地奔游至那片闪着微茫红光的区域，在接二连三撞上透明玻璃窗以后昏头晕脑地试图重新找路，却被紧追不舍的格林迪洛用大鱼叉纷纷刺穿身体。志得意满的水妖们就着混合了褐鳟鲜血的湖水，品尝到今晚的第一口食物，正准备继续享用时，被几声沉闷的笃笃声惊吓得逃窜到水草群深处了。

菲亚娜收回手，将自己抱得更紧，任由双膝托着自己深棕色头发的脑袋，透过散落的碎发，那双泪光闪闪的墨绿色眼睛默默地望着窗外，漆黑的湖水正在恢复日常的流动频率，与此同时，面前那面窗玻璃上逐渐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和汤姆约好要去图书馆吗？”菲亚娜赶紧低下头，在飞速擦过眼泪以后，勉强微笑着说。

“时间还早呢。”伊丽莎白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便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你还没吃晚饭吧，菲亚娜，来吧，我带了一些蛋糕回来。”

“是吗？……我不饿。”菲亚娜说，“……谢谢你，莉兹。”她还是扭头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和她带回来的核桃蛋糕。她还记得自己的喜好。这令菲亚娜稍感安慰。

“好吧，那么你想聊聊天吗，菲亚娜，”从菲亚娜那憔悴的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悲伤神色触动了伊丽莎白，她开始尽量以一种不压迫人的速度慢慢走到玻璃窗前，然后坐到她的身边说，“可惜寝室里没有壁炉，不然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烤火取暖。”

菲亚娜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可是那种积累在心灵的难过与质疑依旧紧紧缠绕着她，她做不到视若无睹，也没办法再像从前一样自我说服，她的目光落在伊丽莎白那长长的浅金色头发上，喉咙几乎被泪水哽住地说，“是谁告诉你了吗？”她说话的语气带上了不同寻常的冷意，“是妮芙丽亚，还是……马尔福。”

“菲亚娜……好姑娘，别担心……没人告诉我。不会有人想向愤怒的马尔福询问私事的，妮芙丽亚更不是八卦的人……我不想逼迫你，也不想打听你的隐私；可是，菲亚娜，我真担心你，你看上去太难过了，我也为你难过……”

或许是听到某句话的原因，菲亚娜那双覆盖着弯弯的长睫毛的朦胧的眼睛又一次涌出了泪水。伊丽莎白坐得更靠近了些，为她拨弄掉那几缕黏在她苍白湿润的脸颊上的发丝。菲亚娜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膝盖，那种复杂难解的心情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可是意外地，她没有躲避伊丽莎白的触碰。低沉的、规律的波浪翻涌声在她的世界里静音。她看向近在咫尺的朋友，凝视那张曾让她觉得无比陌生的脸庞，在眼泪重新模糊她的视线以前，她靠向了她的肩膀。“为什么不追问我呢？莉兹……我看得出来，其实你一直想知道我和马尔福之间的事情……他总是逼问我，仿佛我的痛苦是他快乐的养料……”她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我的好姑娘，我不否认自己的好奇，可是，‘你理解我，我理解你’，这是我们在那封信里对彼此的承诺，不是吗？”

菲亚娜认真地对伊丽莎白望了望。

伊丽莎白紧紧握住她的手。

“这里的很多同学是存在姻亲关系的，”她突然说，“伯内特学长是鲁埃德的表兄；卡玛学姐和塞斯恩学长是远房表亲……许多和我们同年龄的同学，他们的父母甚至早早为他们定下了婚配对象……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她轻轻地笑了，“也许你不相信，我过去是他们小团体的一员。我们是在巴赫夫人——也就是《从玫瑰花园出发的旅程》的作者乔治娜·巴赫——的读书会上认识的……一开始，哥哥会陪同我前往马尔福庄园，没过多久，我便融入了他们……曾经有段时间，他会单独邀请我做客马尔福庄园……可是……莉兹，你明白吗，这一点也不重要。对我而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一点也不重要……我曾经以为即便我们不再是朋友，至少也不必成为互相攻击的敌人，但是……他总是想弄明白——弄明白什么呢？他不明白，我也是……就是那些不明白才困扰着我啊……”菲亚娜深深呼吸许久以后坚持说了下去，“去年的生日宴前夕，哥哥和爸爸妈妈大吵一架，夺门而出，直到一切结束，他才醉醺醺地回来；他们确实都没有受到邀请，生日宴上是一群陌生的面孔；罗齐尔的继承人无礼又傲慢地说出那番堪称羞辱的话，却在众人将目光投注在即将共舞的我们身上时，朝我伸出手……”她的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你明白吗，莉兹……那根本不是属于我的十一岁生日宴……是接近失败的亚克斯利试图交好罗齐尔的订婚信号啊！……我愚蠢地以为自己只要做好妈妈口中的淑女就好了……可是，当我看到罗齐尔评判的目光时，当我一次又一次承受来自过去朋友的恶意时，甚至，当我想要拿起笔却回忆起哥哥信中的劝阻时，那种苦涩要将我淹没……”

“菲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