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伊丽莎白!我不想被观赏!我不想成为资源本身!”菲亚娜忽然攥紧伊丽莎白的手,一阵绝望的恐惧令她坐直身体,“我是家族的女儿,不是家族的物品!我同哥哥一样,是魔法家族的后代!……莉兹,你明白吗!温恩·亚克斯利在那件事情以后,向我起誓,称他一定会振兴家族,保护我免受相同的羞辱!可是,莉兹……哥哥的保护和阿布的怨怼都令我窒息……”菲亚娜安静了下来,她再次凝视窗外的黑湖,而那沉默的、恒久的、鲜活的湖泊则是静静与她对视。“怎么办啊……我究竟应该怎么做……”她痛苦地说,泪水在眼底凝结。
“菲亚娜,我能明白的,我的好姑娘,我明白你的……”伊丽莎白凝视着她的侧脸,低声说,她的心里对菲亚娜的每句话和脸上的每个表情都产生了共鸣,“你是你自己……我亲爱的,你首先是你自己……马尔福也好,罗齐尔也好,他们试图通过言语影响你,他们试图使用标准评价你,可是你的心灵和那隐藏在头脑中的思想是不受任何价值限制的……你看,”伊丽莎白一边慢慢说,一边伸展她的手,菲亚娜泪眼朦胧地望着她,“你的手,你的脑,你的心,它们没有被任何有形的锁链束缚,它们是你智慧的集合,充满了你对生活的体验的痛苦与反思,没人有能力束缚它们,也没人应该束缚它们,家族之外的人不可以,家族之内的人更不可以……你是家族的女儿,也是自己的菲亚娜……如果我们想要拿起笔,那就用手拿起笔;如果有人要阻止,那么我们的思想将继续拿起笔;我们的魔杖教我们反抗;假如魔杖被人收缴,我们的双手,我们的双脚,我们的牙齿——我们的整个身体,都会是反抗的武器……亲爱的,你是巫师的后代,你是亚克斯利的女儿,同时也是你自己……”
“我是我自己……噢,当然……我是我自己!”菲亚娜恍惚又温柔地笑起来,仿佛想象了一下这样的画面,“噢,我真高兴你来了,莉兹……我真高兴你没有离开,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比过去很多时候都好多了……”她又靠上伊丽莎白的肩膀,逐渐宁静的精神使她眼底的泪水消失了。
“其实我今天做了一件自己压根想象不到的事情。”菲亚娜靠在她的肩上说,“我对阿布拉克萨斯念了一个恶咒。”
“什么!”伊丽莎白忍不住追问道,“这就是为什么他后背衣服全湿了吗?噢,天呐,菲亚娜……”伊丽莎白佩服地摇了摇头,两个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你恐怕是第一个让他这么气急败坏的人,菲亚娜,你真该看看他狼狈的样子……”
“谁让他总是刻薄地和我说话,”菲亚娜得意地扬扬下巴,“‘塔朗泰拉舞’而已,而且最后是他自己没控制住身体,才跌倒在积雪堆里的。”
“我真佩服你,好姑娘,你真勇敢。”伊丽莎白支持性地晃晃她们握住的手。两个人重新安静下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这种安静是宜人的、舒缓的存在。
她们安静地陪伴彼此许久,直到一只年幼的格林迪洛用那爪子前端又尖又利的指甲划过外窗。“梅林的胡子!你不是还答应了汤姆要一起自习的吗?”菲亚娜尖叫道,立刻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晚上六点半了!”
“没关系,我们本来约的六点,但是后来他那边耽搁了,晚一点也没关系。”伊丽莎白安抚道,“你真的不饿吗?菲亚娜,我们拜托佩文吉学长买的零食还没到呢。”
“好吧,我确实想吃饭了,刚刚陷在情绪里,根本感觉不到饥饿。”菲亚娜接过伊丽莎白递过来的蛋糕和馅饼,吃了起来。
看到她恢复精力,伊丽莎白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菲亚娜精神上的困惑痛苦使她联想到了自己的过去,这使她共情她,而据此产生的关切之情也让她差点被拉入那些灰暗的回忆。现在,看到菲亚娜的脸庞重新焕发光彩,她感同身受地体会到那种对于及时饱腹的满足以及对于前路的稍稍确定所带来的安全感。
说实在的,伊丽莎白并不认为自己的一番话会为菲亚娜的生活带去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她想,这场难得的倾诉也许可以帮助她在茫然的迷雾中找寻到一点契合她心灵的方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