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伊丽莎白赶到了图书馆。
图书管理员卡利塔夫人正把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往上推,仔细对照一个女学生放在她面前的图书和一旁的借书单。伊丽莎白的口袋里也有一张类似的清单,上面列着她和里德尔决定要查找的主题和书名。
自从得到那本古籍,他们已经研究过任何涉及血液仪式的内容,不幸的是,凭借他们目前的魔力水平,根本没有机会施展书中记载的仪式。这并未使他们失望,因为,那本书真正吸引人的地方远远不止于血液仪式,前人有关灵魂、生命的描述与实验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他们——特别是里德尔——对于探究那些文字背后的秘密的兴趣。因此,除了完成日常功课和原定安排的计划以外,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常常挤出时间查阅关于生命研究的案例和理论。
伊丽莎白走向中间的一排书架,准确地抽出一本上次看到一半的书,然后朝他们惯常的座位走去。
此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重如墨,无数淡黄色的、闪烁着亮光的星星点缀在静谧的夜空。
里德尔听到对面拉动椅子的动静,习以为常地没有抬头。“晚上好,莉兹。”他小声说,又翻过一页书。
“晚上好,汤姆。”伊丽莎白小声回应。
明亮的灯火充盈着这里的每个角落,伊丽莎白和里德尔始终互不打扰地安静看书。不过,一旦书本的知识激发了他们独特头脑中的某种念头,那没有被特意克制的心和口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诸多话语。这时,无论是伊丽莎白那闪烁着快乐光辉的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里德尔那流动着满足光彩的漂亮脸庞,都毫无疑问地说明一种奇妙的纯洁的氛围开始显现于他们之间。
直到晚上八点钟,卡利塔夫人关掉最后排的灯,这闭馆的信号提醒学生们背上书包,又催促他们陆陆续续离开了图书馆。伊丽莎白和里德尔走下大理石楼梯,来到宽敞的一楼大厅,四面的石墙上各自挂着一幅巨大的图画,当他们边聊边笑地经过牧羊人身边时,他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朝他们举琴致意。
“晚上好,两位。”他难得地说,“我真希望能有人停下来听听这首曲子。”他哀伤地抚摸了一下拱到身边的小羊,那对忧郁深棕的眼睛几乎像幽灵的眼睛一样盯住他们不动。
伊丽莎白和里德尔交换了一个思索的眼神,他们早已熟悉一些著名的霍格沃茨画像,这幅题为《牧羊的约翰》便是其中之一。不同于其他热爱串门的画像人物,他从不离开自己的画框,而是永远坐在那块粗糙不平的石头上,永远望着远方的夕阳,永远弹奏手中的小型竖琴。尽管每天都有无数学生经过大厅以及这位演奏卡农的画中人,但是很少有人会关注已经习以为常的存在,更别说在画框面前停住脚步了。
“我们很乐意,约翰。”里德尔礼貌地说。
伊丽莎白活动了一下被沉重的书包压得难受的肩膀,靠在一旁的石墙上,静静注视摆正姿势的牧羊人。
画框内,橘红色的夕阳和葱绿的芬芳的青草包围着沉浸演奏的牧羊人和缓缓从草地中抬头的羊群;画框外,夜空的星星融进皎洁的月光,皎洁的月光又泄进敞开的橡木大门,朦胧地笼罩住伊丽莎白和里德尔,也罩在画像的身上。牧羊人浑然不觉,他闭着眼,歪着脑袋,两条垂落的腿随着音乐的旋律轻轻晃动,直到最后一根弦停止颤动,他依旧没有睁开眼,似乎还沉浸在那弹奏了无数遍的乐曲的旋律之中。
“非常动听,约翰。”里德尔赞美说,“我想,霍格沃茨里不会有人比你更擅长竖琴了。”
约翰缓缓睁开眼,矜持地点点头,忧郁的眼神落在伊丽莎白的身上,“你觉得呢?小姐。你认为它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