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约翰透露了一个不该告诉任何学生的大秘密，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的画像邻居们时常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地乱指点。

约翰全然不在意，他的心思现在都在每星期二晚上九点准时出现在画框外的伊丽莎白和里德尔身上。

偶尔，那个女孩独自过来，有的时候，那个男孩也会一个人前来。约翰最喜欢伊丽莎白，她能感受他的感受，这是最能安慰到一幅画作的事情了。

“……这么说，你来自狄格里斯河，约翰。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为什么会到霍格沃茨来呢？”当那支熟悉的旋律结束时，伊丽莎白这么问他。

这段时间，连绵不断的阴雨几乎让整个城堡发了霉，普林格管理员不得不开启对画像的保养工作，《牧羊的约翰》正被一层薄薄的防潮纱遮掩着，约翰略显沉闷的声音从纱后传来。

“她包容我，接纳我，于是，我就来了。”约翰低头说，随手拨弄了一下琴弦，“你们呢？你们弄明白谜底了吗？”

“当然，”伊丽莎白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没有在意方才那被刻意岔开的话题，“我们正准备去验证想法呢，就在这周末。约翰，你帮了我们大忙，要是没有你的话，即便我们经过那幅巨怪挂毯无数次，都发觉不了异常。”她像对着亲密的朋友那样对他说。

“噢，那就太好了……”约翰受宠若惊地说，腼腆地低下头，却又很快意识到画框外的伊丽莎白看不见自己，因此感到更加害臊了。

“要是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我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虽然我只活了十九年了，但是秘密们在我的心里存在太久了，它们杂乱又无序……”

“我们会的，约翰。”伊丽莎白隐隐约约地看见了那牧羊人乱晃的腿和低垂的头，语气自然放轻了些，“你无私的分享对我们而言意义重大——那么，明天见，约翰，期待明天经过大厅时还可以听到你那美妙的音乐。”

“明天见……”

饱腹的小羊慢悠悠地晃到约翰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尖头鞋，却被鞋子的主人轻轻踢开。约翰失落又惆怅地盯着地面上随风摇晃的青草，“又开始期待下个星期二了……”他想。

星期三的早晨，在闹铃开始吼叫的前一刻，一只手臂从墨绿色的帷帐之间伸出，摸索着关掉了它。没过一会儿，两条腿、两只手臂和一个浅金色头发的脑袋从帷帐中精神抖擞地探了出来。

伊丽莎白跳下床，叫醒还在睡梦中的菲亚娜，半个小时以后，两个女孩肩并肩走出宿舍。

黑湖仿佛一分为二，湖面与阴云密布的天空融为一体，她们经过寂静的湖底，瞧见鲁埃德正伏在书桌上，用尺子反复衡量他魔法史课的家庭作业的长度。魔法史教授卡斯伯特·宾斯在上节课的末尾给学生布置了一篇主题为“狼人行为准则”的作文，他要求作文长度至少三英尺，下周三上课前交（也就是今天早上九点以前交）。

“怎么还差两英寸！难道昨晚熬夜熬到眼花吗……”鲁埃德怀疑地尖叫，用非常绝望的神色盯着羊皮纸，“就知道不该跟着阿布他们看萨菲尔训练……还是再把字写得大一点吧……这不能怪我，教授，谁让你要求写那么长！”

菲亚娜朝他投去同情的一瞥，然后收回心神，和伊丽莎白安静地离开了休息室。

她们边聊天边走在宛如迷宫的地下通道里，当她们来到一楼准备就餐时，初春的寒气顺着狂烈的风闯进了逐渐热闹起来的礼堂，但又很快消融在壁炉的熊熊旺火之下。

城堡外面开始电闪雷鸣，从猫头鹰石屋回来的学生在大理石楼梯上留下一串串潮湿的脚印，语气抱怨地对自己被淋湿的衣服和头发施加了速干咒。

用餐的时间不算长，她们赶在八点半以前进入了魔法史教室。

魔法史教室位于二楼，拱形的天花板从视线上扩展了教室狭小的空间。教室正前方是讲台、黑板，黑板左手边靠墙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大书柜，那里面堆放着许多又厚又大的用牛皮作封面的书，有蜘蛛在书柜的角落结网；黑板右手边是两幅挂在石墙上的历史人物坐像画——分别是魔法王子、梅芙女王，在肖像画旁边的墙面上，挂着一面落了灰的织金红旗子，而三扇尖拱造型的大窗子就依次嵌在织金红旗的旁边。此时，窗外风雨交加，子弹大的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窗户上，形成灰白色的雨帘；窗外昏暗异常，窗内明亮如许，无数白色壁灯在闪亮。

妮芙丽亚一向起得很早，她坐在惯常的座位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没精打采地把魔法史课本快速地翻来翻去。她眼角瞥见走到身边的伊丽莎白和菲亚娜，便强撑起精神和她们打招呼。看样子，昨晚不止鲁埃德没有休息好。

看着妮芙丽亚不住打呵欠的模样，菲亚娜坐到了她的身边。妮芙丽亚见有人可以帮自己留心教授和钟表，连忙趴在桌子上补觉。

伊丽莎白继续朝前走，路过使劲用羽毛笔蘸墨水的布洛迪·戴纳，听见埃琳娜对她的朋友塞伦利拉和安丽娅说，海斯女士新收养了一只流浪猫，那个小可怜有猫狸子的血统，脾气暴躁，前腿有点跛，海斯女士猜测它的繁育者可能就是为此抛弃了它。伊丽莎白听了这话，不由想起每次飞行课上，在海斯女士脚边打滚舔爪的几只花斑猫，然而片刻之后，当那双熟悉的乌亮的眼睛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时，伊丽莎白立刻把这些琐事抛在脑后了。

里德尔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一副安静思索的样子，跟平常一样，穿着那身素面校袍。“早上好，莉兹。”他说，依旧是那种温和、简洁的语调。

“早上好，汤姆。”伊丽莎白回应，“也不知道这样的天气还要持续多久，魁地奇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里德尔扭头朝窗外看看，城堡和山峦隐匿在雨帘之后，他以一种平静的但稍显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是格兰芬多对拉文克劳——暴雨反而会让它变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