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走进课堂。又过了一两分钟,宾斯教授怀里抱着他的笔记出现在教室的门口,他是一位任职时间相当悠久的魔法史教授,年纪已经非常老了,皮肉皱缩得厉害。他总是用他那干巴巴、低沉单调的声音照本宣科地读他笔记上的内容,这让他显得顽固不化、无法沟通。许多上过这门课程的学生都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这是霍格沃茨有史以来由最死板的教授讲述的最枯燥的课程。
今天,课堂依旧和往常一样索然无味。在雨声的加持下,宾斯教授那拖腔拖调的声音很快催眠了班级里的大部分同学,他们昏昏沉沉,不住点头,直到彻底趴在书桌上。
宾斯教授毫不在意。他始终慢吞吞、气喘吁吁地介绍急切的埃尔弗里克和他领导的小精灵起义。教室里偶尔响起羽毛笔唰唰记人名和日期的声音。
伊丽莎白翻开她的《魔法史》,一枚圣诞玫瑰形状的书签映入眼帘,她回忆着宾斯教授目前的课程内容,取下来自埃利亚的圣诞礼物,但没立刻把书本翻到对应的位置,而是迅速浏览了一遍被书签标记的这页内容:
在过去,如何定义“人”成为魔法世界的一大难题。在14世纪,巫师议会议长布尔多克·马尔登将“人”定义为魔法世界中任何用两条腿行走的成员……邀请所有的“人”出席一次高峰会……妖精带来了所有他们能找到的两条腿的生物,包括……巨怪,会谈很快陷入一片混乱,因为巨怪们开始用手中的短棒把大厅砸碎。
马尔登的继任者艾尔弗丽达·克拉格把“人”重新定义为会说人类语言的生物……当会谈重启时,妖精再次带来了巨怪,因为他们被妖精教会了人类语言……会场再次陷入混乱。
直到1811年,格罗根·斯顿普订下了“人”的新的定义——任何一种有足够智力去理解魔法社会的法律、并承担在制定这些法律的过程中肩负的部分责任的生物。魔法社会达成一致协议。
伊丽莎白抚摸过这些油墨文字,那困扰她和里德尔的谜语早已被解出,不过,他们还未狂喜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往八楼的巨怪挂毯处验证答案。“这周末的魁地奇比赛会吸引走所有学生的目光,尤其是八楼的格兰芬多们,没人会留意两个非参赛学院的同学是否观赛。”
“咳咳……”宾斯教授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因为长时间讲话的疲劳,然后继续说道,“就在那年七月,一个由急切的埃尔弗里克发起的小精灵联盟发动了一次叛乱……”
伊丽莎白收回心神,开始用羽毛笔把课本上的重点划出来。
众人或瞌睡或听讲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城堡,有人骤然惊醒,抬头观察阴沉的天幕,就连一向全神贯注讲课的宾斯教授也被这道疾速强烈的电光吸引得分神看去,震天动地的雷声随即响起,雨势更加滂沱,逐渐盖过了没过多久便再次响起的宾斯教授的讲课声。
汤姆·里德尔已经用完了他羽毛笔里的墨水,不过他不打算再把羽毛笔放进墨水瓶里蘸一蘸。他对于宾斯教授正在讲述的内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了然于胸,毕竟就他所经历的魔法史课堂而言,上课与否的区别只在于口述与文字。宾斯教授从不补充任何轶事,他只是不断地把任何学生手边都有的那本教材的内容记在他的笔记上,然后重复它们而已。
里德尔放松了身体,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然而为了避免自己和其他学生一样直接在课堂上睡觉,他还是尽量保持着专注力,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必须做些别的举动,否则他一定会被教授那慢悠悠的语调催眠的。
他把脑袋微微偏向一边,打量着一目了然的课堂和同学,尽管他丝毫不认为自己会在沉闷到蜘蛛结网的教室里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但是当他环顾过教室,准备把视线从众人身上移开时,那几缕随着主人动作轻微晃动的金色秀发自然地从他的视线中独立了出来。
里德尔心中有点儿好奇。他稍微凑近些许,想看看是什么引得伊丽莎白如此聚精会神——她在阅读《魔法史》最后面的有关巨人战争的记载。
“怎么了?”伊丽莎白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扭头看他,同时用那双流露着关切神情的眼睛询问他。
“没事。”里德尔幅度很小地摇摇脑袋,拿起羽毛笔,准备在羊皮纸上写“为什么不听课呢?”然而,第一个字母尚未写完,墨水已经见底了。
“给。”伊丽莎白把自己的羽毛笔递给他。
里德尔接过,写下那句话。
伊丽莎白看看羊皮纸,又看看眉眼间隐约显露出不耐烦的里德尔,拿过那支笔,挨着在下面回答:“太瞌睡了,而且我已经自学过教授讲的内容了。”写完以后,她眼里带上一点浅浅的笑意,“你也没有听课,汤姆,很难得的行为。”她在这句话后面画上一个半是哭丧半是凶恶的表情,然后指指里德尔。
里德尔挑起眉毛,意识到她的言下之意,接着在后面写道:“一门浪费时间的课程。”这用词的轻蔑之意简直可以穿透纸张,然而在他那饱满的额头和漂亮的脸庞上,丝毫没有类似他笔下文字传达的神情,甚至那点厌恶被迫接收重复性信息的烦躁心情也不见了。
他按着羊皮纸,还想再写几句话,可是有什么轻轻贴住他的肘部又很快离开了——是伊丽莎白——她似乎不想再等待羊皮纸被推来推去的过程,于是干脆凑了过来看他写字。
里德尔没有犹豫,而是继续按照他的速度写下一个个字母,不过,当那些细细的墨水线条即将停止从笔尖蔓延时,他仿佛感受到一丝阻力,如同窗外潮湿的雨水气息渗透进窗子,蔓延至他们的书桌,最后洇进这张干燥的羊皮纸。他停顿了一秒,一滴墨水滴落在羊皮纸上,瞬间向四周蔓延开来。
伊丽莎白拿起她的另一只羽毛笔,在羊皮纸的边缘写道:“汤姆?”
“没什么,莉兹。”他最后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