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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完结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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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晚上十点。

焦炀靠在床头坐着,眼睫半垂于眼眶前,视线一直钉在自己左手手腕上。

手腕上有一条白疤,那是他挑断腕部肌腱留下的。

可从他的疑惑的眼神来看,他似乎不认识这条疤。

他想要握起左手,左手却只是微微一动,完全握不起来,不禁拧眉。

左手算是废了吗?

从公司来到医院的焦宇铭,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静静地盯着焦炀,双手交叉,沉稳地放在膝盖上。

静寂半晌,焦宇铭轻咳一声,询问智障似的:“焦炀,我是谁?”

焦炀抬眸看了他一眼,有点失望地移开目光:“你还能是谁?是我哥,焦宇铭呗!难不成还能是夏什么,什么野枯?”

焦宇铭瞬间石化了三秒钟:“……”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他是谁,完全不清楚他长什么样,不想认识他!你们一个个非得问我。”焦炀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干嘛要认识一个伤害我的人。别跟我提这个名字,听到我就心慌,烦死了!”

焦宇铭嘴角抽了抽,医生说焦炀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心因性遗忘,把某些关于情感创伤的记忆选择性遗忘,以此借助遗忘来回避痛苦。况且,焦炀苏醒的三天时间里,基本都是因为恶劣的忧郁情绪,导致四肢不由自主地颤抖。

焦炀醒来那天,他说了焦炀几句,就扬长而去。谁知,他爸打来电话,说焦炀被他又气晕过去了。

三天后,再次见面,焦炀这家伙睁开眼呆愣了片刻后,开口就是:“艹!哪个傻逼开车创我?!”

焦宇铭闻言,不说目瞪口呆,但也足足宕机了一分钟。

他打心底清楚,焦炀出车祸截肢是在六年前。

他以为焦炀因为夏野枯逝世,又再发神经了,开口提了“夏野枯”三个字,焦炀直接问出一句:“夏……ye ku是谁?创我的傻逼么?”

哈???

那一刻,焦宇铭如遭雷劈,下巴直接被焦炀吓得掉地下。

后来医生对焦炀问诊检查,焦炀说自己记得一辆黑色SUV开车撞他,反复碾压他的右腿,眼睁睁看着自己腿上的肉轧成肉泥,血肉填充在柏油路面的每个缝隙里。而有关于夏野枯的事,他咬着后槽牙,破天荒骂骂咧咧地诅咒开车轧他腿的土匪。

焦宇铭、焦廿、黄芬都曾旁敲侧击过焦炀,试探焦炀是不是真忘了夏野枯,就怕他是装出来的遗忘,然后趁他们不注意,从楼上蹦下去殉情。

一来二去,焦炀似是有些不耐烦,叫他们别提夏野枯这个名字,听着都火大,那傻叉竟然把他腿弄断了。

现在火气也不小,右手捏成拳头,砸在床铺上:

“我恨死他了!”

不应该是,你恨他死了……

焦宇铭无奈颔首,依然不知道该为焦炀忘记了夏野枯而高兴,还是为焦炀遗忘最爱的人而叹惋,摊开双手:

“恨吧,恨一辈子吧。”

焦炀又抱怨了下住院无聊至极,说每日一睁开眼,除了天花板就是挂水的输液架,让焦宇铭给他点餐,他念菜名……

这老馋猫报了个菜单,食量却比猫都小,最后吃不下就停下筷子了,还想着喝点小酒解腻。

在医院康复治疗了一个月,焦炀割腕挑断肌腱的左手能够握东西,也能够自己走路,假肢能如从前般灵活走动。但因为过度消瘦,松弛的皮肉包在骨头上,看上去是个高大的骨架子。

每天有事没事,他都会出去湖边走一走;画画时会发呆放空,莫名其妙临摹出一个美男子;睡觉时总会觉得身后少了一股温暖的体温;衣柜里有几件大码的衣服,好像不是他的;家里的马克杯、腕表等物品,是情侣款的……家里的东西似是少了一半。

他总感觉,这里少了什么。或是说,生命里缺失了重要的部分。

暖黄色床头台灯冒着光亮,焦炀目光微闪,自言:

“……我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好像失去了什么?”

“为了死亡而活着。不想失去。”

“哎……”

牢骚过后,焦炀翻了个身,心口压了块巨石般闷疼,枕边睡着一个小兔子玩偶。

他顺手拿起来,拽住兔子右腿,抡起胳膊甩了一圈,打发无聊似地丢到半空又伸手接住。

这只小兔子是焦宇铭拿给他的,焦宇铭告诉他:这个兔子玩偶是你送给一个朋友的,他没要,我就偷偷留下来了。现在物归原主。

那为什么还给他家里重新装修一遍,仿佛在试图抹去什么痕迹。

是哪个朋友?

他咬了咬下唇,阖上眼,脑海没有任何画面,对于这个毫无线索的朋友,没有丁点儿记忆。

这他想不明白,还有一件事依然如此,令他在云里雾里水里转,那就是——

隔壁有一位漂亮温沉的阿姨,名为路明,每天给他送美味饭菜,总是盯着他吃饱饭,不停地给他夹菜,叮嘱她多吃点才会长肉,每次一见他,她的眼眶就疯狂地泛滥红血丝,仿佛企图藏起某种扎心的酸涩感。

焦炀问:“阿姨,你眼睛不舒服吗?”

路明的皱纹里满是安慰的笑容,揩揩眼角的水:“有点吧,看见你就让我想起我家孩子。”

焦炀主动将手搭在路明手背上,这是一个抚慰的动作:“没事的,阿姨——”

“——他死了。”路明打断他的话,眼泪啪嗒而下,哭腔憋到极致以至于声线不稳,“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老公也走了好多年,在孩子上学的时候……我好想自己也能忘了一些事……”

“小炀,你真的不记得他了?”

焦炀摇头,大脑里比张白纸还干净。

路明懊恼地哭了起来,他一哄,路明就满含眼泪地说自己失态了。

回忆到此止步。

他是谁?

我为什么要记得他?

焦炀伸长手臂,关了床头灯。

我遗忘了谁?

半小时后,卧室里鼾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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