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滚
沈砚行站在走廊里很久,久到脸上的热意慢慢退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发紧的疼。
他听见楼下传来父母说话的声音,隐约还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响。那声音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本来是想冲下楼去的。
像昨天一样,像无数次委屈的时候一样——去找妈妈,扑进她怀里,把所有的难受都哭出来,让她替自己撑腰,让爸爸去质问哥哥。
可这一次,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哥哥被爸爸拽着胳膊,像拎着一件不听话的东西;爸爸的巴掌落在哥哥脸上,哥哥的脸偏过去,嘴角渗出血;然后是那句冷得像冰的话:“罚你今天晚上不准吃饭。”
还有那块被丢在地上的、快要过期的饼干。
沈砚行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如果他现在下去,告诉爸妈“哥哥又打我了”,会怎么样?
爸爸一定会更生气吧。
说不定会冲上楼,把哥哥从房间里拖出来,再打一顿,再罚他,再骂他……
而哥哥……
哥哥刚才的眼神,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是厌恶,也不是不耐烦。
是恐惧。
是那种被逼到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露出尖牙保护自己的小动物一样的恐惧。
沈砚行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发涩。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成为一把刀。
一把被父母握在手里,刺向哥哥的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一个,是被保护的那一个。可现在他才明白,这种“偏爱”,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的。
他突然有点不敢下去了。
甚至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楼下的父母听见,怕他们问“砚行你怎么了”,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忍不住哭出来,忍不住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
那样的话,哥哥就又要倒霉了。
沈砚行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的光有点冷,白得刺眼。
他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哥……”
声音轻得像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
沈砚舟几乎是逃着冲出家门的。
他没吃早饭,胃里空空的,每跑一步都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搅。他的头也晕,眼前时不时发黑,只能死死咬着牙,逼着自己往前。
他不敢在家多待一秒。
他怕沈砚行追下来,怕父母看到他这副样子,怕再一次被质问、被打骂、被羞辱。
他一路跑到小区门口,冷风灌进喉咙里,像刀割一样疼。他扶着路边的栏杆,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一些酸水。
他的手在抖。
刚才沈砚行抓住他手腕的触感还在,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差点就失控了。
如果再晚一点,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一粒抑制剂,干咽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得他眼睛发酸。
他靠在栏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
学校的早自习已经开始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亮得有些晃眼。
沈砚舟从后门悄悄溜进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看了他一眼,小声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脸色好差,要不要紧?”
“没事。”沈砚舟淡淡地说,把书包往桌洞里一塞,趴在了桌上。
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他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缩起来,让这阵眩晕和恶心慢慢过去。
可他刚趴下没多久,教室后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