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上锁的门与坠落的声音
沈砚舟被管家带上二楼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耳边回响——父亲冰冷的“不准见面”,母亲尖锐的“灾星”,沈砚行哭着喊“我只要哥”的声音。每一句都像鞭子,狠狠抽在他心上。
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去某个偏僻的房间,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角落里。
可管家停在了二楼走廊中间——那扇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胡桃木的颜色,门把手上曾经挂着他最喜欢的小铜铃。只是现在,铜铃不见了,门把手换成了新的,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只冷眼。
“先生吩咐,从今天起,您还是住这里。”管家的声音很平静,“只是门锁换了。”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一颤。
还是住这里。
却再也不是“他的房间”了。
管家拿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然后在他身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锁舌落下的声音清脆又刺耳。
沈砚舟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熟悉的一切——书桌上还放着他没做完的试卷,窗台上摆着他养的多肉,床上的被子还是他喜欢的浅灰色。
一切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熟悉的院子,银杏树的叶子已经黄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楼下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
他以前最喜欢站在这里,看沈砚行在院子里踢球。
现在,却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另一个世界。
沈砚舟靠在窗边,慢慢蹲了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沈少爷,晚饭准备好了。”是女佣的声音。
沈砚舟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打开门。
女佣低着头,不敢看他:“先生说,您在自己房间里吃。”
沈砚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下楼。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
路过饭厅时,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沈母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砚行,多吃点,今天受委屈了。”
沈父的声音也难得柔和:“明天去学校,别想太多,有爸在,没人敢说你什么。”
然后是沈砚行闷闷的声音:“我不想吃。”
“怎么能不吃?”沈母立刻道,“你正在长身体呢。”
“我要和哥一起吃。”
饭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父的声音沉了下来:“砚行,我已经说过了,你和他,不能再见面。”
“我不管!”沈砚行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带着哭腔,“你们把哥关在哪里了?我要见他!”
“砚行!”沈父呵斥道,“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闹!”沈砚行吼道,“你们凭什么把哥关起来?!他做错了什么?!”
“啪!”
是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沈母尖叫道:“反了你了!”
沈砚舟站在走廊尽头,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知道,沈砚行是为了他好。
可他也知道,沈砚行越这样,父亲和母亲就越恨他。
沈砚舟转身,对女佣说:“我还是回房间吃吧。”
女佣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去厨房端来饭菜,送到沈砚舟的房间里。
四菜一汤,很丰盛。
可沈砚舟看着,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女佣把饭菜放在桌上,轻声道:“沈少爷,您吃一点吧。”
沈砚舟点点头,却没有动。
女佣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砚舟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饭菜凉了。
他还是一口没动。
沈砚舟慢慢抬起头,走到床边躺下。
床还是那张床,枕头还是那个枕头。
可他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砚行的样子。
他红着眼睛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他抱着他哭着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样子。
他说“哥是我最重要的人”的样子。
沈砚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想沈砚行。
很想很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嗒”。
像石子落在窗台上。
沈砚舟猛地睁开眼。
他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嗒……嗒……”
又响了两声。
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
是沈砚行。
沈砚舟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意瞬间灌进来,带着院子里草木的清香。
他探出头,就着楼下路灯的光,看见窗台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砚行正趴在窗台上,双手抓着窗框,努力踮着脚往上看。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的伤口贴着创可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哥。”沈砚行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颗星,“我来了。”
沈砚舟的喉咙一下子哽住,眼泪几乎要涌出来:“你怎么敢……快回去!要是被发现——”
“我睡不着。”沈砚行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狗,“我想你。”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木梯,靠在墙边,人正站在梯子顶端,努力伸长脖子往窗户里看。夜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
沈砚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快下去!太危险了!”
“我才不会掉。”沈砚行逞强地抬了抬下巴,手却下意识地抓紧了窗框,指节发白,“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给你好吃的?你是不是哭过?”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带着温度的小石子,一颗颗砸在沈砚舟心上。
他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声音却发颤:“我没事,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