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决裂后的窒息与回忆的刀
沈砚舟醒来时,房间里静得像一口深井。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光被挡得一丝不剩,只剩下昏沉的灰。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木头被钉死的潮气,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躺在床沿,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
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细的刺。
他想坐起来,可刚一动,眼前就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他又跌回床上,只能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兽。
以前,沈砚行总爱指着那块水渍笑他。
“哥,你看,像不像你生气的时候?”
“哪里像?”
“你生气的时候,脸就这么黑,还会炸毛。”
“沈砚行,你再乱说试试?”
“试试就试试,反正你舍不得打我——”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像被人硬生生掐断。
沈砚舟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疼。
可这点疼,根本比不上心口那道被撕裂的口子。
他想起沈砚行昨晚在门外的声音——
“沈砚舟。”
“别叫我砚行。”
“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不会再叫你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一颗一颗钉进他的骨头里。
他以为,把沈砚行骂走,是在保护他。
可真正被丢下的人,是他自己。
房间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敲着一面破鼓。
他突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以为是,笑自己竟然天真地以为——只要推开,就能让对方安全。
可他忘了,沈砚行从来不是一个会乖乖被推开的人。
那孩子,从小就倔。
认定了什么,就会死死抓住不放。
小时候,他第一次带沈砚行去公园,沈砚行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哭得惊天动地。
他蹲下来给他吹伤口,一边吹一边哄:“不哭不哭,哥吹吹就不疼了。”
沈砚行抽抽噎噎地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却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哥,你以后……不要丢下我。”
“不会。”他当时笑着,揉乱了沈砚行的头发,“哥永远不会丢下你。”
永远。
又是永远。
沈砚舟缓缓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食言了。
他不仅丢下了沈砚行,还亲手把他推得远远的。
推到了一个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房间里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稀薄。
沈砚舟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叫人。
想喊“砚行”。
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离水的鱼。
意识开始模糊。
他仿佛又看到了沈砚行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软软的,抱着他的腿,仰着脸叫他“哥”。
“哥,我想吃冰淇淋。”
“哥,我怕黑,你陪我睡。”
“哥,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最温暖的光。
现在,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
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沈砚舟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冷汗浸湿了床单。
他觉得自己像被关在一个密闭的铁盒子里,四周都是冰冷的铁皮,一点点向他挤压过来。
好闷……
好黑……
他想逃。
可他无处可逃。
他只能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他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沈少爷,该吃饭了。”
是女佣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房间里没有回应。
女佣愣了一下,又敲了敲门。
“沈少爷?您醒着吗?”
还是没有回应。
女佣有些慌了,试探着拧了拧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