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挂牌后的第三个月,玥涵终于学会了如何当一个合格的甩手掌柜。
具体表现为:每天早上十点才晃悠到公司,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瘫到午饭时间,下午象征性地签几份文件,然后在琴酒“今天要加班”的眼神注视下,理直气壮地溜走。
“你这叫渎职。”某天琴酒在电梯口逮住她时说。
玥涵把包往肩上一甩:“我这叫信任下属。你看安室透多能干,赤井秀一多靠谱,连伏特加——哦他现在在冲绳——都学会了做账。”
“伏特加在服刑。”
“那就是在学做账。”玥涵按下电梯按钮,“你要学会放手,琴酒同志。公司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们该享受生活了。”
琴酒没说话,只是跟着她进了电梯。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玥涵穿着浅米色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琴酒是一如既往的深色西装,但领带松了,袖口也随意卷到手肘。
“今晚想吃什么?”他问。
“寿司。”玥涵想都没想,“要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
“我订了。”
玥涵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你上周在美食杂志上那一页折了角。”琴酒说,“还写了‘想吃’两个字,画了个哭脸。”
玥涵嘿嘿一笑。她喜欢这种被记住的感觉,像有人把她那些随口一提的愿望,都悄悄收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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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寿司店在银座的小巷深处,门脸不起眼,里面只有八个座位。老师傅站在料理台后,手法娴熟得像在表演艺术。玥涵托着腮看,嘴里塞着金枪鱼大腹,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
“好吃吗?”琴酒问。
“嗯!”玥涵用力点头,把另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
琴酒顿了一下,张嘴接了。他咀嚼得很慢,像在品鉴什么顶级机密文件。玥涵等着他的评价,结果他说:“还行。”
“只是还行?”玥涵瞪眼,“这一口五千日元呢!”
“太甜。”琴酒喝了口茶,“你喜欢甜的。”
玥涵噎住。她确实嗜甜,连吃寿司都要蘸很多甜酱油。这种小事,她自己都没注意,他却记得。
“琴酒,”她放下筷子,“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玥涵想了想,“像个人了。”
从前那个琴酒,冷得像冰,硬得像铁,眼里只有任务和杀戮。现在他会记得她喜欢的寿司店,会陪她逛街,会在她熬夜看剧时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虽然盖毯子的动作依然很粗鲁,像在扔沙袋。
琴酒没接话,只是又夹了块海胆寿司放进她盘子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玥涵差点没反应过来——这是那个曾经用枪指着她脑袋的男人吗?
吃过饭,他们沿着银座散步。夜晚的东京繁华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梦,霓虹灯把街道染成流动的彩色河流。玥涵拉着琴酒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我想买那件。”她指着一家精品店的橱窗。
那是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但裁剪精致。琴酒看了一眼价格牌——六位数。
“买。”他说。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买?”
“你想买就买。”
玥涵笑出声。她想起刚认识时,她多看了一盒草莓两眼,琴酒就说:“组织不养闲人,想吃自己挣。”现在倒好,六位数的裙子眼睛都不眨。
店员很热情,玥涵试了裙子出来,在镜前转了个圈。浅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好看吗?”她问琴酒。
琴酒靠在试衣间门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头:“好看。”
“就这?”玥涵不满,“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很适合你。”琴酒补充,“像……”他顿了顿,“像晴天的海。”
玥涵愣住。这是她听过最不像琴酒的比喻——诗意,温柔,甚至有点笨拙的浪漫。
她鼻子一酸,赶紧转身对着镜子:“那就这件吧,包起来。”
买完裙子,他们又去了书店。玥涵在漫画区流连忘返,琴酒则在商业管理区挑了本厚厚的书。结账时,玥涵看见他把那本《如何激励团队:从管理者到领导者》放进购物袋,差点笑出声。
“你真要看这个?”她问。
“安室透推荐的。”琴酒面不改色,“他说我太凶,员工开会都不敢发言。”
“那是因为你以前开会都在说‘完不成任务就死’。”玥涵嘀咕。
琴酒瞥她一眼:“现在改说‘完不成任务就扣奖金’了。”
“有进步。”玥涵竖起大拇指。
回家的路上下了点小雨。他们没带伞,琴酒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上。玥涵缩在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须后水的味道——还是以前那个味道,但感觉不一样了。
从前她觉得这味道代表危险,现在却觉得安心。
“琴酒。”她在雨声里轻声说。
“嗯。”
“我们现在这样,算是在谈恋爱吗?”
琴酒脚步顿了一下。雨点打在外套上,噼啪作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你说呢?”他反问。
“我觉得算。”玥涵说,“虽然你没说过喜欢我,我也没说过喜欢你。但我们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回家……这应该就是谈恋爱吧?”
琴酒沉默了很久。久到玥涵以为他又要转移话题了,他才开口:
“是。”
一个字,简单,肯定,没有任何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