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挪了半步。鎏汐已经退无可退,后背紧紧贴着储物柜,柜门的把手硌得她生疼。
“经理,我该去交班了。”鎏汐说,试图从侧边绕开。
佐伯凉介伸手拦了一下,动作很轻,手掌虚虚地挡在她身侧:“急什么,还有二十分钟呢。”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鎏汐猛地往旁边一躲,清洁车被她撞得晃了晃,上面的水桶哐当一声歪倒,半桶脏水泼出来,溅湿了佐伯凉介锃亮的皮鞋。
佐伯凉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水渍,又抬头看向鎏汐,眼神里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审视。鎏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汗。
“对不起,经理,我不是故意的。”她快速说着,弯腰想去拿抹布,“我帮你擦——”
“不用了。”佐伯凉介打断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鎏汐,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人。”
他没把话说完,但潜台词像针一样扎进鎏汐耳朵里。她僵在那里,看着佐伯凉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鞋面,然后把脏了的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调岗的事,你再好好想想。”佐伯凉介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周五之前给我答复。记住,机会不等人。”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储物间。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鎏汐还站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柜子,腿有点发软。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脏水,水面上浮着一层泡沫,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收拾残局。抹布浸了冷水,拧干的时候手指冻得发红。她把清洁车推回原位,检查了储物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遗漏的工具,然后关灯,锁门。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其他员工都去交班或者下班了。鎏汐慢慢往外走,经过前台时,看到佐伯凉介正和另一个经理说话,笑容满面,风度翩翩,仿佛刚才在储物间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从侧门离开了酒店。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鎏汐沿着街道慢慢走,没直接回员工宿舍,而是拐进了附近的小公园。她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远处玩滑梯的小孩,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森川美咲发来的短信。
「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佐伯去找你了。」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没事,谢谢美咲姐。」
按下发送键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美得不真实。
她突然想起一些破碎的画面——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感觉。冰冷的风,苍白的雪,还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那种感觉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仿佛就算天塌下来,那个人也会挡在她前面。
“黑泽阵……”
这个名字又冒了出来,毫无征兆。鎏汐皱了皱眉,试图抓住更多细节,但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还有唇间残留的、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
她甩甩头,把那些抓不住的碎片暂时抛到脑后。眼下有更现实的问题要解决——佐伯凉介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起身离开公园时,鎏汐已经做了决定。她不会妥协,无论那个前台岗位有多诱人。她要开始攒钱,尽快搬出员工宿舍,离这家酒店、离佐伯凉介越远越好。
夜色渐渐笼罩米花町,街灯一盏盏亮起。鎏汐裹紧外套,汇入下班的人流中。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根在风里摇晃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路边的便利店玻璃窗上,映出她匆匆走过的身影。而在街道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的男人静静站着,目光追随着她的方向,直到她消失在转角。
赤井秀一拉低了帽檐,转身融进夜色里。他的任务只是观察,确认这个突然出现在组织视线边缘的女孩是否构成威胁——至少目前看来,她只是个努力活下去的普通人。
但普通人在米花町,往往活得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