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停下脚步,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明亮的货架。收银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便利店制服,正笑着给客人结账。
鎏汐看了几秒,突然想起福田雄一,想起那个逼仄的后院隔间,想起货架上冰冷的触感,还有那只油腻的手。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回去。
无论是便利店,还是酒店,都不能回去。她要离开佐伯凉介,离开那个充满算计和胁迫的地方。她要活下去,靠自己活下去,然后……也许有一天,能弄清楚“黑泽阵”到底是谁。
回到员工宿舍时,森川美咲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杂志。见鎏汐进来,她抬了抬眼皮:“怎么这么晚?”
“去图书馆待了会儿。”鎏汐脱掉外套,挂进柜子里。
美咲放下杂志,打量了她几眼:“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鎏汐含糊应着,拿了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
“鎏汐。”美咲叫住她,声音低了些,“佐伯今天又找你麻烦了?”
鎏汐背对着她,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没有,就是普通的工作。”
美咲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周五之前……你要是还没想好怎么回绝他,就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谢谢美咲姐。”鎏汐轻声说,然后走进了浴室。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过脸颊。浴室里蒸汽氤氲,模糊了镜子和瓷砖的轮廓。她脑子里又闪过冰川的画面,还有那只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试着去感受那份握力。
不是温柔,甚至有点粗暴,可那里面有一种她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那个人在风雪里握着她的手,仿佛在说:你是我的,死也要死在我身边。
鎏汐睁开眼,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好是坏,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可光是这个名字,光是这些碎片,就已经在她心里撬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里涌出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她想记住,想弄清楚,想找到那个在她唇上留下冰冷吻痕的人。
哪怕那个人可能带来的是危险。
洗完澡出来,鎏汐躺到床上。宿舍的窗帘没拉严,外面街灯的光漏进来一道,斜斜地切在墙上。她盯着那道光,很久都没有睡着。
“黑泽阵……”
她在黑暗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心脏又轻轻悸动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那种感觉。她任由它蔓延开,像藤蔓一样缠住胸腔,勒得她有点疼,却又奇异地感到踏实。
至少,她不是完全空白的。
至少,在这个陌生得让人恐慌的世界里,还有一个名字,一段记忆,是属于她的。
哪怕那可能是一把双刃剑。
鎏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廉价但干净。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描摹那个模糊的轮廓——
银色的长发,黑色的手套,还有风雪里那句低沉的“等我回来”。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但她会等。
在找到那个人之前,她要先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过。车里的男人戴着黑色针织帽,墨绿色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员工宿舍的窗户,然后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融入夜色。
赤井秀一握紧方向盘,眉头微蹙。
这个叫鎏汐的女孩,身上藏着太多谜团。她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打工者,可她的出现时机、她偶尔流露出的警觉,还有今天在巷子里那短暂的失态——都指向某种不寻常的背景。
组织最近的动作也让他不安。朗姆那边似乎对某个“外来者”产生了兴趣,虽然还没有明确指令,但赤井的直觉告诉他,那可能和这个女孩有关。
他需要更近的观察。
也需要确保,在组织动手之前,这个无辜的女孩不会成为牺牲品。
车子拐进另一条街,消失在米花町错综复杂的路网里。而员工宿舍的窗户内,鎏汐终于在凌晨时分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冰川。
这一次,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冷峻的眉眼,银白的长发,还有一双看着她时,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在风雪里说:
“鎏汐,记住我的名字。”
“黑泽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