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绾绾踉跄一步,站稳身形。身后铁门“哐”地一声重重关上,落锁声清脆而刺耳,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与光线(除了那扇小窗)。囚室内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昏暗。
她走到床边坐下,稻草发出窸窣的声响。寒意从身下的硬板、从四周的墙壁、从脚底的地面,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即便裹着斗篷,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刑部天牢。这就是她未来的栖身之所,或许……也是葬身之地。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车绾绾强迫自己迅速适应这黑暗与寒冷,开始打量这间囚室。墙壁坚实,铁门厚重,小窗极高且窄,绝无逃脱可能。她检查了床铺和便桶,皆是固定,并无机关。她身上所有可能作为武器的物品(包括那柄短匕)早在昌平上车前便被仔细搜走,唯有那枚“双鱼佩”因贴身佩戴、且看似普通饰物,侥幸未被取下,但也被女狱卒粗鲁地检查过。
她将“双鱼佩”从颈间取下,紧紧握在手心。冰凉的玉质,是她此刻唯一的精神慰藉与……最后的底牌。胤禛在隐墨信中提到的“赤砂”和开匣之法,是她所知关于铁匣的唯一线索。若康亲王真得到了铁匣,他是否会来提审她?是否会问及开启之法?她该如何应对?是如实相告,争取合作?还是虚与委蛇,留作保命的筹码?
还有父亲……他此刻在何处?是否知晓她已入天牢?会作何反应?康亲王与他深夜密谈,又达成了何种默契?
无数的问题在黑暗中盘旋,没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与冷静。接下来的每一次提审,每一句问话,都可能决定她的生死,也可能影响整个朝局的走向。
她必须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在这黑暗的囚笼中,与那些看不见的对手,进行一场以生命和真相为注的残酷对弈。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天,甬道外传来了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接着,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张狱卒麻木的脸出现在外面。
“富察氏,出来。三司大人提审。”
来了!车绾绾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不显。她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将“双鱼佩”重新戴回颈间,抚平衣襟,仿佛不是去受审,而是去赴一场重要的会面。
铁门再次打开,刺目的光线和更加阴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两名狱卒上前,给她戴上了一副轻巧但坚固的木枷。
“走。”
车绾绾垂下眼帘,迈着平稳的步伐,在狱卒的押解下,走出了这间黑暗的囚室,走向那未知的、却将决定许多人命运的——三司会审公堂。
甬道漫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命运的琴弦上。
而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