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能怎么办?反抗?以她现在的处境,拿什么反抗?向康熙告状?康熙自身难保,且将她“安置”于此未必没有利用她牵制德妃、观察各方反应的意图,岂会为了她一个女子与如今风头正盛的德妃母子公然对立?向父亲求助?父亲自身难保,富察家更是如履薄冰。向胤禛……
胤禛。
这个名字在心底划过,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一丝极其渺茫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希冀。
他现在,自身处境恐怕也极为艰难吧?胤禵封王,德妃势大,他这个昔日也曾被康熙“看重”、如今却被隐隐压制的兄长,会是何种心情?又会作何打算?
他留给她的那枚“平安如意佩”,除了那最后的“碎珠”,真的没有别的用意了吗?他将她“送”到这西山,真的只是巧合吗?
秦公公带来的“警告”,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她牢牢锁住。但与此同时,也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她这些日子因“养病”而逐渐有些麻木的心神。
不能坐以待毙。绝对不能。
德妃越是要她“安分”,越说明她这里,或许有什么让德妃在意、甚至忌惮的东西。是富察家?是那枚可能代表胤禛“关注”的玉佩?还是……这西山本身可能隐藏的秘密?
她必须更清醒,更谨慎,也要……更善于利用这有限的、被允许的空间。
首先,德妃的“赏赐”和“警告”,她必须“感恩戴德”地接下,并表现出绝对的“顺从”与“安分”。要继续“病”着,或者至少,维持“心向佛门、不同外事”的表象。不能给德妃任何发难的理由。
其次,要更加留意这庵堂内外的动静。德妃能派人来“警告”,就能派人来“监视”,甚至……做别的。妙音师太的态度也值得玩味,她对德妃的人恭敬有加,对自己这个“贵人”却始终疏离,她究竟是哪边的人?或者,只是忠于职守,谁也不想得罪?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界的真实情况,需要知道康熙的病情,需要知道胤禵的动向,需要知道……胤禛的反应。翠浓带来的消息太笼统,也太滞后了。她需要一条更可靠、更隐秘的信息渠道。
可是,在这被层层看守的皇家庵堂,她一个“带发修行”的“病人”,如何能与外界联系?父亲每月托内务府递来的书信,经过层层检查,绝不可能传递任何敏感信息。十公主那边,自身难保,且宫禁森严。至于胤禛……
她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玉佩。
平安,如意。
胤禛,如果你真的在这西山有所布置,如果你对我还存有一丝“兴趣”或“安排”……
那么,请给我一个信号。
一个能让我在这绝境中,看到一丝真正光亮,而非这看似“恩赐”、实则冰冷的“囚笼”的信号。
窗外,山风渐起,卷过庭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某种不详的预兆。
车绾绾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不甘、焦虑,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德妃的打算,她明白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她该如何应对,如何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囚笼中,寻找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生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