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坚硬。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石子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不远处一株桃树后,似乎有衣袂的影子,极快地一闪而过!
有人!
车绾绾浑身一僵,猛地缩回手,倏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桃枝摇曳,落花纷纷。哪里有什么人影?
只有风吹过花林的沙沙声,和越来越响的、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是留下这图案的人?是监视她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敢久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快速扫了一眼那个花瓣图案,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颜色、形状、枯叶的指向、中心石子的位置——牢牢刻在脑海里。然后,她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沿着小径,向桃林更深处走去,但脚步却比之前快了些,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凌乱。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不管那图案是什么,不管刚才是否真的有人,这桃林深处,都让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溪水流动的声音越发清晰。转过几株花树,一条清澈见底、不过丈许宽的山溪横在眼前。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水下是圆润的鹅卵石。对岸,依旧是连绵的桃林。
溪边,有一块平坦的大青石,被溪水冲刷得光滑洁净。石头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车绾绾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她走到溪边,看向那块青石。
上面放着的,不是花瓣图案,而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色的绢帕。绢帕的一角,用细细的、同色的丝线,绣着一枝极其精致小巧的、含苞待放的桃花。绣工精湛,那桃花虽小,却栩栩如生,仿佛带着露水,下一刻就要绽放。
绢帕旁边,还放着一小截刚刚折下的、带着两三朵盛开桃花的枝条。花枝新鲜,断口处尚有汁液渗出,显然是刚折下不久。
这……又是谁放的?
车绾绾环顾四周,除了流水潺潺,花影重重,不见半个人影。静凡小尼姑也不知被甩到了哪里。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方绢帕和那截桃花枝上。素白绢帕,桃花绣样……这不像是不慎遗落,更像是……有意放置在此,等着人发现。
是给她的吗?还是……给别人的?
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走上前,拿起了那方绢帕。入手微凉,质地细腻柔软。她缓缓展开。
绢帕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
但就在她展开绢帕的瞬间,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独特的冷香,幽幽地飘散出来。那香气,不同于桃花的甜腻,也不同于庵堂的檀香,而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清冷中带着一丝苦涩、却又隐隐透着坚韧气息的香。
这香气……有些熟悉。在哪里闻过?
车绾绾蹙眉思索,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积水潭别院,胤禛的书房!那日她去见他,房间里弥漫的,就是这种类似的气息!是某种特殊的、提神醒脑的香,又或者是……他惯用的熏香?
她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捏着绢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胤禛?是他?是他的人在这西山?这绢帕,这桃花枝,是他留下的?还是……与他有关的人?
这香气,是巧合,还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那花瓣图案呢?也是他(或他的人)留下的?那图案又代表什么?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将绢帕攥紧,那清冷的香气愈发清晰地萦绕在鼻端。她低头,又看向那截桃花枝。鲜艳的花朵在枝头颤动,生机勃勃。
是警告?是提示?还是……某种隐秘的联络信号?
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西山的桃林,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这里,除了德妃的耳目,除了康熙的护卫,很可能,还有第三股力量,在暗中活动。而这股力量,极有可能,与雍亲王胤禛有关。
“格格?”身后不远处,传来静凡小尼姑略带迟疑的呼唤声。她终于找了过来。
车绾绾迅速将绢帕塞入袖中,又将那截桃花枝拿在手中,仿佛真的是在赏花折枝。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对着走来的静凡,微微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该回去了。”她轻声道,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
“是。”静凡看了看她手中的花枝,又看了看她平静无波的脸,没说什么,只默默转身,在前引路。
车绾绾跟在她身后,缓缓向庵堂方向走去。手中的桃花枝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袖中的绢帕却萦绕着那股清冷的异香。脑海中,那幅古怪的花瓣图案,和桃树后一闪而逝的衣袂影子,交替浮现。
西山的桃花,开了。
开得绚烂,开得寂静。
也开得……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