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我的习惯,放年假在南昌短住期间,我养成了每个夜晚要去孩子卧室查房的习惯。
孩子睡着了会踹被子,被我抓住好几次。我希望无论冬夏,被子总是好好地盖在孩子身上。我看到它们小小的身体是那么的小巧,他们就像玩具似的被摆放在床上。
小敏和吉利任人宰割的弱小身体激发了我的联想,使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一个熟人。
016
傍晚,我开车经过一座立交桥。
为了在车流量巨大的路段尽可能避免车祸的发生,一条原本可以笔直延伸出去的道路拐了两圈大弯才拐回来。
开车在这样需要不断精准调控方向盘旋转角度的道路上,就像在兜一个不会结束的圈子。
在蜘蛛网一样密集纵横的公路上,七弯八拐地开了一段路之后,转过几个路口,我把车开上大广高速。
开车时我想起一些琐碎的往事,父母是开药店的,那时小镇上只有两家药店,口碑不错,服务周到,生意还算兴隆。
姐姐高考后,父母让她想学什么专业就学什么专业,而我是男孩儿,他们有老一辈人子承父业的思想,我从小就认识到我被父母寄予厚望。
这厚望既让我负担很重,又让我更能展现出出自己的价值。
不出所料,他们希望我就读和医药有关的专业,等我毕业拿到文凭之后,踏踏实实地工作一段时间,等他们甩手不敢之后,我就可以接过他们的衣钵,省去了很多事宜。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我没有反抗。
所谓无力感,多半是想做某件事但力不从心导致的,但我只是个受生活惯性随波逐流的人。
我的高考成绩很理想,只是填志愿的时候,我并没有选择医学院。
我选择了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道路,去学枯燥乏味的经济学。
也许我一开始应该选择去上医学院,毕竟我不是没有学习医学的头脑,我对药品也不是不感兴趣。
我打小在父母的教育下长大,跟在父母背后团团转,在这个行业从小就有点鬼机灵。
我的父亲是中医,我的母亲是西医,诞生了我这个中西医结合的怪胎。
我去学医,不谈理论知识,就入学前大量的实践基础而言,可能同学当中谁也没有我的能力扎实,给病人配药方面谁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没有学医,是因为我有不学习的原因,更甚于我学习它的原因。
017
中药药材有很多取自毫不起眼的草根树叶,常见的中药药材就有一百多种,对各种药材的明细和药效大夫要做到心里有数。
以往,或看外形,或闻气味,被父母逼着辨认这些药材,时常让我眼花缭乱。
镇上有个中心医院,各种医疗设备都不齐全,医生资质平平,西药可以开,中药却得到私人小诊所去开。
即使中心医院里有个中医,但却没有配备其他人手及相关药材,医生给病了把了脉问了诊,确定该如何对症下药了,药方子可以写,药却开不了。
那年头,尽管镇上有中心医院这样现代化的医院存在,大多数人有了病痛,第一时间仍是到诊所就医,据说父母瞒着我们赚了很多钱。
每次用小天平给拿着医院开出的药单子前来抓药的病人配药,我的母亲至少都要在药柜上拉开三十几个抽屉,把每个抽屉里片状或者根状的名贵药材抓上一点。
有些中药药材的名字很雅致很好听,在我情窦初开的时候,有个女孩曾经这么对我说。
从那之后,出于一种虚荣,我就认认真真、踏踏实实背起了它们的名字,重楼、柴胡、黄芪、当归、紫草、何首乌、枸杞子……
我在熟极而流的背诵中,想要找出那个特别的名字,可是好多年来,我总是背到一半就忘记了下文,也许往下就没有了。
弟弟比我小很多岁,现在还在南方医科大学共读硕士,在校期间,他双管齐下,同一时间学了两个专业,手头上既有药剂师的证件,又有执业医师资格证。
弟弟在大学里对医疗系统进行了很全面的学习,将来对医学知识和各种药品的熟悉程度,肯定远远超过我父母这对乡村医生。
我有时在想,弟弟的学历肯定让父母甚为欣慰,我这个当哥哥的,好像是一张废弃的草稿。
眼看我胸无大志,又不甘心药店后继无人,父母转而用心培养起弟弟来了。
弟弟在学校学习了药理学、药分学、药化学、生物化学、临床学、鉴定学等等一系列关于药学的学习和实际操作。
弟弟本科班的大部分同学毕业后都去各大医院或不起眼的药店实习上班了,父母希望他能在学校多学一点先进深奥的医学知识,因此他成了硕士班的一员。
传闻弟弟就读本科期间谈了个学中医的女朋友,几年间两人感情一直很稳定,已经深厚到了足以谈婚论嫁的程度。
想必未来他们将会不孚众望,从父母手中接管药房。
与我相比,弟弟打小就更让人放心。
虽说我这个做哥哥的没少欺负他,而他也是因为作为我的替补才开始被父母关注的,年幼时他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和一般家庭中往往幼子最受宠的戏码显得很不一样,但他仍然很争气地长大了。
正因如此,长大后我们兄弟两个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
弟弟的生活怎么样,我一直不知道,对他的有限的了解,我是从红衣那儿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