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弟弟和他嫂嫂的关系倒是很好,红衣对他也是照顾有加,经常一有空就关心他的学业问题。
这让我很意外。
红衣老是担心他生活费不够,或是谈女朋友钱不够花,每个月是我发薪水,但她当好嫂嫂,给他转去一笔钱接济他。
红衣每次都对我说,“感觉小叔子每次收到钱,都很感激我的江湖救急哦!”
我说:“你长点心吧,弟弟考上了硕士还会缺钱花?你不知道他多会挣钱呢!”
作为家中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父母对其寄予厚望,想必也不会在生活费上对其抠搜。
红衣就对我吐吐舌头说:“小叔子的感激是真心的。”
我见过很多妯娌之间感情不和睦的家庭,但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我们家。
我们天各一方,很少见面,兄妹几个也都对老一辈的宅基地不感兴趣,想必他日不会在这方面有什么摩擦。
父母最值钱的东西就是他们一手打拼下来的药房,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学医,药房日后肯定是留给弟弟的了。
弟弟因其年幼,过去常年被我欺负打压,但姐姐都很疼爱这个小弟弟,他其实也算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
长大后弟弟成为我们家的第一位硕士,又成了家里人无须多言的骄傲,要不是自家开药店不必太高的学位,即使有再高的学历还是回家开药店,弟弟可能还会接着读博士。
020
我常常会嫉妒地想道:
本科生毕业都能做的事情,读了博士也不会比硕士毕业好到哪里去,到时候无非是噱头更高一些,能多吸引一些有学历崇拜的优质病人。
有时想到弟弟一片光明的道理,我会有些不甘。
我所就职的这家经济咨询公司小有名气,我在业界也混成了个人物,作为高级研究员,年薪有将近三十万。
我物欲不高,每年都能把这些薪水存进银行,为孩子的教育基金攒下一大笔钱,但是我心里头还是有点惆怅。
我工作时分析各种数据,成天与一串串冗长的数字交手,从毕业一直干诸如此类的工作,直到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中年人。
我难以判断长期生活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会否导致自己脑死亡?
与在药店工作配错药导致他人死亡比较,哪个所要承担的风险更大?
如果我不是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要用远离医学的方式来惩罚自己,或许我现在就是一个小药店的店长了。
日后要不和弟弟一同和和气气地经营父母的药房,要么等我经验能力都上来之后,自己另外开一家药店。
在我高考后填志愿时,以一意孤行的方式伤害了对我寄予厚望的父母亲之前,我母亲把我当成接班人,每次给顾客配药时都会耐心地告诫我:
在集中采药时要确认准确一种药材是否是药单上指定的那一种,以免顾客误食引起药物中毒。
有很多中药在你每次给顾客配药时都会配到,但搭配的中药不同,起到的针对某种疾病的治疗作用也是不同的。
你看,比如这个柴胡,具有疏肝解郁的作用,既可以起到疏散退热的功效,也可以起到预防疟疾的功效,既可以用于月经不调,又可以有效地减轻感冒发热等症状。
这样的话语好遥远,早已泯灭在我年少混沌时。
不觉悲从中来,内心一片荒凉。
021
一路上路灯的光明灭可见,隧道内外明暗交替,隧道内红绿光闪烁。
有几处收费站设立了检查点,我只好把车停下,让全身上下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手举测温仪,像要枪击我一样对准我的额头测量我的体温。
在一处高速出口,我把车开了出去,回到了我熟悉但久违的那座小镇。
我看了眼手机,还不到晚上十点。
如果我对父母说,今天我会回河源去看他们,想必他们会饿着肚子等我到这个时候,等着和我一起吃晚饭。
这事我隐瞒了红衣,目前我还没有和父母通电话,我没有去河源,我回到了小镇上。
在这儿,我完整地度过我的青少年时期,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可能对这一个地方拥有乡愁。
欺骗,隐瞒,不是我的初衷。
或许我在潜意识里是想这么做的,我想去看望父母,但在稍早前该下高速公路的时候,缺没有提前开车下去。
这事也不能完全怪我,一个人不能总是按照原计划行事,有太多事情会干扰他、影响他。
世人不过是只蝼蚁,谁能按部就班行事呢?
我没有对红衣说明促成我这次出行的一切动机,一如我和她结婚时也没有把我的过去全部坦白。
每次当我们热火朝天地□□之后,躺在床上进行入睡之前的最后一段谈话时,各自会把过往生命的一部分告诉对方。
偶尔会有不堪的一面呈现,但永远不涉及利害关系,仅此而已。
022
广州位于广东南部,河源在粤北地区,连平县是大广高速公路南下入粤第一县。
我长大的小镇处于连平县和江西省接壤的地方,邻近小武当山所在的赣州市龙南县,这是我小时候经常去游玩的一座山。
我从广州出发,开着车一路北上。
恍惚间会有种错觉,也许我会一直这么开下去,直到抵达北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