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汹涌而至的感情,我们所应当采取的态度不是接纳,而是拒绝,犹如黑暗降临之后,独居的女人总会把门窗紧闭,并在睡前又对门窗是否关严实了进行一番详细的检查,把一切不速之客可能的拜访堵在门外和窗外。
“如果你清楚自己在寻求什么,那就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
我想起半槐对我说过的这句话,从前这句话一直激励着我,时至今日这句话依然鼓舞着我,而我不得不承认,有一段时期我确实迷失了自我。
不论你活得怎样,只要你心中依然对自己即将走向何方有着清醒的认知,别人怎么说与你无关。
音像店的一切痕迹都被抹除了,好比铺了水泥的草地,再也不见杂草丛生的过去。
我离开童装店,依旧咀嚼着很有嚼劲的糯米鸡,转向另一条街道,去看看从前父母开药店的那个地址如今变成了什么。
来到那儿之后我才发现,那里仍旧是一家药店,只不过变成了另外一个名字。
卷闸门紧闭着,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我想药店的装潢应该做了很大改动。
我背靠着卷闸门,仰望着太阳出来后,变得愈发鲜艳湛蓝的天空,和变得愈发柔软洁白的云朵。
直至阳光变得刺眼之前,舍不得转开眼睛,心想这就是那种辰野说的广州没有的蓝天白云。
036
与我隔着一扇门的,是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
父母在药店里匆忙来去的景象还历历在目,我会不时来店里帮点小忙。
如果拉起这道卷闸门能回到过去,可以把一切推翻重来,我会这么做吗?
初恋是一件小事,当时为这件小事我写下许多没有让人看过的伟大诗篇。
有人说当你喜欢一个人,连风和云朵都会变得抒情起来,我想这句话是不会错的。
我的初恋发生在初中时代,那年我才刚满十三岁,个子普遍比班上的女生要矮——女孩子较于男孩子发育早,但我在班里呼风唤雨,有点人小鬼大。
我当时着迷于做一个发号施令的人,尽管我谈不上多么活泼,但手握话语权能让我感到畅所欲言般的欢快。
严格来说,我也说不准那算不算一场正式的恋爱,我们只是就互相有好感,互相爱慕。
女孩名叫夏半槐,来自附属于小镇的一个偏远村庄,那个村子的孩子普遍晚一两年入学,她比我年纪大一岁。
037
那天,我爸爸出诊了。
妈妈在仓库统计药品存货的数量和品种,看哪一些药物需要及时补充和采购。
看店的工作落到我头上。
镇上大多数青年都外出打工,遗留下来的多半是空巢老人和留守儿童。
小镇范围很大,交通又不便利,老人小孩体弱,一旦生病发烧,是没有能力走那么远的路来街上看病的。
一个电话打来,店里抽得开身,爸爸就去出诊。
那是一个周末,做完家庭作业,我一个人在店里打理生意。
对一些基础药物,我有作为药师子女应有的基本常识,正如教师的子女对课本内容的熟悉程度往往远高于非教师子女。
药店的面积不是很大,不比我上课的教室大,三面墙前都摆放着药柜,下至地板,上达天花板,摆满了不用包装的药品。
药柜有玻璃柜门,被隔成一格一格的空间,像书香门第人家书房里都有的那种珍藏珍贵读本的书柜。
我就站在高大的药柜前面,在我前面摆着一张长长的玻璃柜台,像珠宝店服务员面前的玻璃柜台。
不同之处在于珠宝店摆满了璀璨夺目的珠宝,我面前的不过是些药物。
也许我在用词方面应该注意些,我不能说它们“不过是些药物”,毕竟关键时刻它们可以救人一命,但金银珠宝不行。
除了顾客进门的那个方位,店里的三面墙都被书架一样顶天立地的药柜挡住了,对应着三张长长的只和我肚脐眼一样高的玻璃柜台。
在我身后码得如同城墙一样高和厚实的药品中多数是处方药,父母从不让我碰。
在我面前玻璃柜台中的药物,就像现在移动业务中心柜台里摆放手机的展示柜一样放置着一些非处方药,以及一些在我看来几乎可以算作甜点的枇杷膏、钙片和止咳糖浆。
柜台里还放有诸如提神醒脑的风油精、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以及给孩子补充钙铁锌等微量元素的小礼盒之类的用品、保健品或补品。
棉签、止血贴和双氧水等常见的医疗护理用品也有很多,这些无关紧要的商品,在不把价格搞混的前提下,是我可以单独向顾客出售的。
如今市面上常见的药品在当时是没有的,有很多时候我常常会把它们搞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