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和他以及半槐一起步行上下学以后,我们才真正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七年级时作为班上两个能如数家珍地讲述各种漫画书里的故事的人,我感受得到李哲也在暗地里和我对抗。
但是当我们三个人的影子,不论在阳光还是路灯灯光下,总是黏在一起不分彼此之后,从前所有埋在内心深处那块滋生病害的土壤里没有说出口的误会,以及没有口角和击打的争斗就都冰释前嫌了。
那层结在心里本就不比一张作业纸厚多少的冰层破碎了,正如我们放学后在校门口见到时那个释然一笑。
充分了解对方之后,我和李哲同时发现我们两个人的品味很相近,因为我们都把《圣斗士星矢》奉为至宝。
说我们兴趣相投也并没有真凭实据,就像全世界的人都把莎士比亚享誉世界的《哈姆雷特》当成一本名著,人人都赞扬《哈姆雷特》不错,那么能肯定人人在其他书籍的挑选上也品味一致吗?
或许同样喜欢《哈姆雷特》的两个人中,一个最喜欢张爱玲,另一个最喜欢乔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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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上同一本众所周知的书籍,并不能证明这两个人方方面面的性情都相近,何况《圣斗士星矢》是日本漫画家车田正美的代表作,诞生之后不久便风靡全世界了。
这个系列的漫画书是那个年代最受国内少年喜爱的动漫丛书之首,整个故事以希腊神话为主要背景,又并不拘泥于希腊神话的典籍,还陆续引用了埃及神话、印度神话、佛教、中国古代传说,精彩程度在同时期很多漫画绘本中都是首屈一指的。
我身边十个接触了日漫的人至少有九个对《圣斗士星矢》情有独钟,而我分明忽略了这个事实,光凭这一个没有说服力共同点就判定自己和李哲是一条船上的人,还不免为自己从前没有重视这个朋友而感到遗憾。
独立生活的第一个周末,我只叫来了李哲,尽管我很想把半槐也拉来,最终还是没有这样做。
也许我当时会选择这么做,受制于一个少年不健全的的思维,或许我想让李哲真正认可我这个人,让他明白我那时候有多重视和他的友情。
可能我在担心如果我把旁人叫来,李哲会认为他只是我不得不找来的陪同人员,如果可以的话我不会找他。
我的做法只是为了证实我并不是这么想的,但谁又知道我事实上是怎么想的呢?
我们在四十八个小时内重温了很多影碟和漫画书,但没有把任何一个影碟或者一册漫画书看完。
我们看武论尊与原哲夫《北斗神拳》,我们看青山刚昌创作的《名侦探柯南》,我们看《七龙珠》,我们看《家有贱狗》,我们看《魔神英雄传》,我们看《哆啦A梦》,我们看《灌篮高手》,我们还看了《聪明的一休》,我们甚至看了几集我们说是给低龄低智儿童看的《蜡笔小新》……
我们把所有知名的漫画作品全都翻出来,像无精打采地浏览教科书一样,只在每一页上停留不到两秒钟时间。
我们并非平时上课不认真而在考前恶补知识点的人,这是我们的默契,我们知道,在这个小镇上,甚至在全国,我们两个人对漫画书的熟悉程度比谁都高。
我们也自认为比日本人对一些他们引以为傲的漫画作品要更熟悉,我们看得那么快,是因为我们甚至能把每副图画中的对话背诵下来。
我们在交谈中也常常卖弄书中的经典对话,就像唐诗宋词对那些手不释卷地捧着古诗吟诵的人一样贵重,这些人肚子里全是墨水,每当他们看到一个自古就有的著名景点,就会自然而然地念出一句古人寓情于景的古诗来。
窗外阳光明媚,但光线射不透厚重的窗帘。
屋内很阴暗,正如一段日子过去之后,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的内心。
但也说不准我们的内心深处是一如既往的晴朗,但我们在诱惑鼓动下的做法是晦涩不明的。
悬挂在窗前的新式窗帘像帐篷一样,用一道拉链从中间拉上,我们就待在一个遮天蔽日的世界里,听不见对外面的车流声,也不去理会对人们的话语。
沉闷的气体仿若在我们的躯体内孕育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它是如此的结实,就连时间也无法将其击碎。
那一天,空气是如此稀薄,氧气是如此稀缺。
我们唯有张大嘴巴呼吸,像一头面目狰狞的野猪遇到对手时,在凶猛的颤动中扩张鼻翼,否则就有窒息的危险。
待在我们身边的第三个人,却像顶着一层层岩石的荒漠,躺在那儿的阴影中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