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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现场第一个看出她身体有些不对劲的人,迅速地走近了她。
我叫了她的名字,为了让她确切地听见我在叫她,我重复念了她的名字好几遍。
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为自己的这个做法感到自豪,我坚信那时她差点被召唤到另一个世界,而如果没有我的呼唤,她可能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在那时,包括这件事发生很久之后,我当真是这样想的,也许我天生有种想要英雄救美的情结,并很乐于为我所做的每一件小事情冠上一点与之相关的意义。
当夏半槐身体的摇晃平复下来,睁开眼睛凝望着我并站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把就要伸向她肩膀扶住有可能倒下的她的手缩了回来。
在那一刻,她像刚从梦中醒来的人,虚幻的眼神逐渐有了焦点。
我很庆幸在她醒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我,更让我兴奋的是我是叫醒她的那个人。
当她望向我的时候,我知道她也感觉很幸福,当她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前,我的声音成了她的依靠。
我的召唤像一根结实的救命绳索,把已经一只脚踏入另外一个世界的她整个人给拉了回来,所以她才能完好无损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骄傲无以言表。
我怎能不骄傲?
我的呼唤那么心急,她一定意识到了她刚才神经的麻木,听出了我对她的牵挂和担忧。
我羞于向她承认我是因为发现她快要晕倒的迹象才叫了她的名字,羞于向她承认我一直有在悄悄地注视她。
我只是在无人看向我们的情形下匀速而轻声地说,“如果你周末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里看漫画书。”
我就是这样对她说的,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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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槐对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就和走鸭子步时与她同时抵达目的地的,和她最要好的朋友李佳欣,离开终点熙熙攘攘的同学,一块儿走到人影稀疏的地方说悄悄话去了。
她的身体走远了,可我却觉得她的心离我越来越近了。
在这节体育课上我有许多奇妙的感触,等我真正察觉到它们时已经是很多年后了。
我仿佛已经走了相当漫长的路,才来到这片杂草丛生的操场上,我与梦想的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似乎是我伸长胳膊便可触及的了。
这些微妙的心理,或是出于天性的驽钝,或是出于少年的无知无畏,在当下我统统一无所知。
周五放学,学校门口聚集着两伙学生,有不少人蹲伏在落叶飘零的树上,要用牙齿把对方撕碎的凶恶程度看上去不相上下。
好多人脸上有抠挖青春痘留下的疤痕,显示出他们体内雄性激素分泌有多旺盛。
那群男生属于两个帮派,这场一触即发的战斗或许是为了某个女生而展开的。
种事时有发生,我想不出别的可能了。
他们留着清一色的清爽短发,他们一度也留着同一个款式的阴柔长发,但是那个傻里傻气的发型和学校的规章制度相冲突,如果他们不想被学校开除,就得按照规矩把头发剪短。
他们也许在上课期间呼呼大睡或以高声自语的方式扰乱课堂纪律,但在课后他们耽于作为一个学生,他们知道当学生有很多方便之处。
那头把眼睛和耳朵完完全全覆盖住的长发也使他们自身感到麻烦,尽管他们一部分人觉得这样的发型很有特色,但更多人早就对逐渐女性化的特征感到厌烦,干脆一窝蜂去理发店剃短了头发。
他们照样留着一样的造型,以确定他们乃是同盟的身份,而不像河面上一只随波逐流的塑料瓶子,飘飘荡荡不知去向何处。
他们在那个大本营中找到了归属感,并心甘情愿为之效劳。
他们很满意短发带来的效果,他们对着镜子练就了一个配得上短发的凶残的笑容,因为刻意而有点儿变形。
他们在殴斗之前的习惯,从娘里娘气地往脖子后面撩头发,变成了硬汉般摩挲头顶,每一根粗壮的头发都像钢钉一样扎手,使他们感到他们自己就像一头尖刺的刺猬一样无懈可击。
只要再短一点儿,他们就成了毫无威慑力的秃头,一寸丁的发型则刚刚好,这让他们看起来比长发时更不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