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昨日便已打定主意，今日本要直言相问，问她是否愿与自己朝暮相伴、相守一生，待她应下，便去求姬发大哥为二人保媒。不意话未出口，宫中竟骤生变故，满心期许皆被打乱。

用罢晚膳，小龙女推门移步月光之下，只见天际悬着一缕孤清月色，忽忆起随哪吒来镐京的那日。彼时他刚于玲珑塔内修成正果，石矶伏诛，武王初登大宝，天下太平无虞。那位开国圣主，终是兑现了昔日与哪吒泛舟时所言，要还万民一个清平朗朗、乾坤坦荡的盛世山河。

她曾问过哪吒，若当日她也在目送他入玲珑塔的人群里，他会如何。哪吒道：“那我大抵会更急切些入塔去。”见她眸中惊诧，他望着那汪映出自己身影的眸光，轻声续道：“彼时我邪气缠身，你若上前拦我，我怕失了神智伤你，唯有将自身镇于塔中，方能护你周全无虞。”她听闻此语，眸中水光簌簌滴落，触地便消，无痕无迹。所幸，风雨皆过，岁月安然。

然而，今时月色依旧，世事却又生波澜。二人静立月下宫苑，默然相对无言，千头万绪缠结心间，纵想梳理亦难寻头绪。

过了许久，哪吒开口道：“明日我要往乾元山寻师父太乙真人，或许他能为我指点迷津。”小龙女颔首，轻声道：“我也想回东海见龙鱼先知。他大抵仍会说些天机难测的话，但总归要一试，或许能问出几分端倪来。”

月色浸漫阶庭，晚风携着宫苑草木的清润掠过，二人起身相顾，眸中皆藏着未散的沉绪。

“夜深了，你早些回房休息吧。”哪吒轻声开口，目光落在她沾了月色的鬓发上，浅浅望了片刻。小龙女颔首，眸底漾着微光，轻声应道：“你也早些安歇，明日行路留意妥当。”

他望着她转身的背影，衣袂轻拂过阶前碎影，步步融进朦胧月色里，直至身影隐入殿门，才缓缓收回目光。小龙女入殿后未即刻熄灯，凭窗望着外头的月色，指尖轻抵窗棂，念及明日别离与未知前路，心头仍是一片茫然。二人各居一室，隔着重帘夜色，同浸在清辉之中，竟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