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驿馆歇息数日,姬发又执意要登太行山,侍从们忧心他身体难承山路颠簸,苦苦劝诫,却终究拗不过他的心意,只得备好软轿,小心翼翼扶他上轿,缓缓往山中行去。山路崎岖,行至半途,姬发便觉气力不支,却只让轿夫稍歇片刻,便又继续前行。待登顶之时,长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山间云雾缭绕,俯身俯瞰,山下朝歌城廓历历在目,城池依旧,却早已没了昔日殷商的奢靡与动荡。
昔年姬发曾遭纣王囚于此地,日日迫与猛兽相搏,困顿无援。直至相父姜子牙携玉箫而至,令他吹箫引双凤脱困,双凤为护其身,遭申公豹毒蝠暗袭,殒身相护,清白而来洁净而去。他曾立雨中悲叹“天公垂泪我无泪”,满腔尽是对暴君的愤懑怒火。亦是彼时,姬发得遇那莲花化形的红衣少年,就此引为知己。今哪吒已证长生,仙凡殊途相隔,这万里江山、朝朝暮暮的日升月潜,往后便托他代为守望罢……念及此处,姬发唇边悄然漾开一抹释然浅笑。
望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往昔牧野鏖战、兵戈相向的画面尽数涌上心头。彼时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刀剑相击之声震彻天地,将士们浴血冲锋,只为推翻暴虐的殷商,还天下一个清明。烽烟旧忆翻涌间,他的眸中添了几分沧桑怅惘,亦有几分平定天下的释然。他抬手,牵过身侧姬诵的手,指尖微凉,却握得紧实有力,缓缓开口道:““诵儿,我昔年伐纣,非为争权夺利,乃为解万民倒悬之苦,你日后治国,当常怀仁心,恤百姓、安社稷,不可轻动刀兵扰乱民生。”
姬诵垂首静听,郑重颔首。姬发凝望着他,话锋微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可你要知晓,仁心从不是软弱退让,这大周江山,是无数将士浴血奋战换来的,得来不易,四方之地,仍有潜藏的风波,亦有觊觎江山的奸佞之辈。往后处世,你需记得时时磨砺自身锋芒,明辨善恶、坚守底线,习练本事、稳固心性,遇有不公之事、作乱之人,便当果断立断,不怯懦、不姑息,以刚锐之力护己护人,守得住本心,也镇得住风浪。”姬诵望着父亲染病却依旧坚毅的眉眼,将这番话深深刻进心底,沉声应道:“父王教诲,孩儿字字谨记,此生定当恪守仁心、不忘锋芒,踏实行事,不负父王所望。”
长风掠过山间,卷走父子二人的话语余音,云雾缓缓流转,遮住了些许城廓光影。姬发望着远山天际,眸中渐渐生出几分释然,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姬诵的肩头,气息虽愈发沉缓,心底却已暗下托付之念,盼姬旦能挑起江山重担,护大周长治久安,亦盼诵儿能平安顺遂,以仁心携锋芒,安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