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哪吒与小龙女自镐京军营折返偏殿,忽见一只羽衣五彩斑斓的锦雀振翅而来,盘旋数匝后,轻巧地落于小龙女掌心,爪间正携着一封素笺。
哪吒眸光微动,讶然道:“这不是发鸠山的五彩鸟吗?”
小龙女颔首应是,纤指轻捻,自雀腿红丝绦上解下信函,与哪吒并肩俯身同观。
那信竟是遗箭亲笔。自不周山一别,此人便杳无音信,而今忽传书来,言明已觅得相繇踪迹,嘱他二人两日后赶赴昆仑山,还特意叮嘱哪吒,务必携上古神兵轩辕弓同往。二人对视一眼,胸中皆是思绪翻涌,心潮难平。
小龙女秀眉微蹙,沉吟道:“此前华先生曾言,玄霜草生于昆仑墟千年阴壑之内。昆仑山乃共工隐居避世之所,相繇又是共工麾下旧部,难道这一连串事端,皆是他在暗中布局?”哪吒眸中陡现锐光,语气沉厉:“难说。若当真如此,我定叫那相繇插翅难逃!”小龙女抬手轻按他腕间,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审慎:“这不过是我的揣测,尚未有实证。咱们且依遗箭所言行事便是。”哪吒闻言,眉宇间的戾气稍敛,忽而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伸手牵住她的手道:“如此,你便要随我回一趟陈塘关,去取那轩辕弓了。”
他刻意将这话说得亲昵,恍若邀她同归故里拜见双亲一般。小龙女却浑然未察他话中深意,只落落大方地颔首应允,眉眼间一派澄澈坦然。哪吒见此,不由稍感失落。
第二日天方破晓,哪吒便与小龙女踏云离了镐京。一路风驰电掣,待到日暮西垂,李府青瓦飞檐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二人敛了云气落于庭院,仆役见是三少爷归来,忙不迭地转身入内通传。不过片刻,殷氏便快步迎了出来,笑意盈盈地一手挽住一个,不由分说将二人拉进屋内落座。
小龙女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唤了声:“伯母。”
殷氏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沁凉,不由得蹙起眉头:“这孩子,可是路上受了寒?手怎么凉成这样?”说着便拉着她往暖阁走,又高声吩咐下人沏一壶滚烫的姜茶来。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小龙女捧着温热的茶盏,暖意自指尖漫遍全身。她自小失了娘亲,龙宫之中只有威严的父王与几位兄长相伴,纵有几位姐姐,也都早早出阁,何曾受过这般细致入微的关怀?见殷氏对自己体贴备至,她心头霎时漫过一阵暖意。
一旁的哪吒看在眼里,故意垮下脸,佯作不满地嚷嚷:“娘,您也太偏心了!只问小龙女冷不冷,就一点儿不管我了?”
殷氏闻言失笑,转身斟了杯热茶递到他手边,指尖触到他掌心滚烫的温度,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你浑身上下有三昧真火护体,便是寒冬腊月里都能把雪地烤化,哪里还用得着我操心冷暖?”
哪吒伸手接过茶盏,余光瞥见小龙女唇边噙着的浅浅笑意,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此刻,他这世间最在意的两个女子都在身侧,暖阁里茶香袅袅,炭火星明,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与温暖在心底漾开,连那即将奔赴昆仑山、与相繇生死相搏的肃杀之气,都淡去了三分。
殷氏听闻二人明日便要取轩辕弓,赶赴昆仑山降伏相繇,心下顿时生出几分忧虑,却并未出言阻拦,只是柔声叮嘱:“这两年你们为武王稳固大周江山,护佑黎民百姓,在外奔波劳碌,十分辛苦。此番去昆仑山,定要万事小心。那相繇……”她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忧色,“我虽不懂什么妖魔邪祟,却也听闻他是传说中法力通天的九头凶兽,绝非等闲之辈。”
小龙女抬眸,眸光澄澈而坚定:“此前我们在不周山与他交手,才知这妖物最可怕的并非九头之身,而是波谲云诡的算计。我们疑心当今武王身染沉疴,便是拜他所赐,此番前去,定要查清事实真相,与他做个了断。伯母放心,我与哪吒定会彼此照应,绝无闪失。”
殷氏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
哪吒看向母亲,温声宽慰:“娘,您且放宽心。孩儿有乾坤圈、混天绫护身,再加上轩辕弓在手,便是十个相繇,也能叫他有来无回!”
殷氏似是想起什么,忙道:“是了!那我这就叫人去库房将轩辕弓取来,好叫你明日带上。”哪吒抬手止住她,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娘您忘了?轩辕弓认主,旁人碰都碰不得。明日一早,孩儿亲自去取便是。”
次日天光大亮,哪吒与小龙女已取了轩辕弓,踏云直奔昆仑山而去。祥云劈开层峦叠嶂的云海,昆仑墟的巍峨山巅遥遥在望,那巅顶之上,竟早已卓立着两道身影。
二人敛云落于峰顶,哪吒一眼便认出,那青衫猎猎翩飞的少年正是遗箭,而他身侧静立的女子,赫然是精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