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中，沉寂十载的上古轩辕弓在哪吒手中震颤嗡鸣，遗箭的箭魂受弓身感召，衣袂翻卷间，便化作一道裹挟流光的箭羽，稳稳嵌在了弓弦之上。

化形的刹那，他的声音穿透呼啸山风，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今日便以我之箭魂，为天下苍生诛杀邪魔！”话音落，昆仑天地灵气疯狂奔涌汇聚，百川倒卷，风云变色。箭尖凝结的金芒刺破漫天黑雾，将整座山谷的岩壁映照得亮如白昼，连崖壁上扎根千年的古松，都被这股磅礴威压压弯了虬曲的枝干。

“相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哪吒一声怒喝震得山鸣谷应，双臂骤然发力。箭矢脱弦的瞬间，锐啸穿云裂石，那道金光快如陨星，拖着灼烈焰尾，径直撞向相繇。

相繇眸中闪过一瞬的不可置信，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周身翻涌的黑雾刹那间凝成数丈厚的屏障。可那支以魂为引的神箭，竟携着睥睨天地的威势，硬生生洞穿屏障，寸寸碾碎黑雾，狠狠钉入他脖颈要害。

“噗嗤——”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惊心，金芒顺着相繇的血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黑气尽数消融。他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抽搐翻滚，撞得山壁轰然崩塌，乱石穿空，毒水四溅。数颗头颅接连炸开，污血喷溅在山石草木之上，转瞬便将其腐蚀成一滩黑泥。

相繇已是奄奄一息，妖力溃散的剧痛令他癫狂不已，却仍不甘心就此覆灭。他拼尽最后一丝残魂，将周身残余毒力凝于一点，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利爪，硬生生撕裂了小龙女布下的层层水幕。利爪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让人无从反应。

“小心！”

精卫双翼振出一道劲风，卷起漫天碎石。她不顾自身灵力耗竭，不顾一切地扑到小龙女身前。利爪狠狠穿透她的胸膛，鲜血霎时喷涌而出，溅红了小龙女的衣裙。青鸟的身躯坠落在她怀中，渐渐显露出人形，精卫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颈间那枚羽毛吊坠。

“我……从前在发鸠山……”精卫的声音气若游丝，染血的手艰难地抚上小龙女的脸颊，指尖冰凉，眼中却满是释然，“因控制不住心魔伤过你……如今这般……总算是不欠你的了……”

小龙女抱着她，缓缓降落在寒潭岸边，轻轻摇头：“从来没有什么欠或不欠，只有因缘际会而已。难道就因为你坠入东海化作青鸟，我初时便欠了你吗？”

她抬手自袖间取出发鸠山时精卫相赠的丹药，小心翼翼地托起精卫的下颌，将丹药喂入她口中。

“精卫姐姐，”小龙女的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你是因为没有懂得如何爱，自然也不晓得何为恨，所以你的爱与恨，从来都不纯粹。你恨沧海无情，恨命运不公，虽心冷避世，却又在发鸠山护着那一方生灵，如今更能对我这个交情不算深厚的人，舍身相救。”丹药入喉，精卫只觉心口滞涩的气息顺畅了些许，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淡漠：“你不必自作多情……我只是……有我的行事原则罢了。”小龙女浅浅一笑，抬手拭去她唇畔的血迹：“反正你可不能有事，若是让世人知道，向来刚烈的精卫，竟为救东海的人而折翼于此，岂不是贻笑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