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门轻轻关上。
我吃完早饭,收拾桌子,洗碗。然后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
我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哭。
为他的好哭。
为我的笨哭。
为我们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哭。
手机响了,是夏月发来的消息。
【好点了吗?陶奕去照顾你了吧?】
我回:【嗯,好多了。他刚走。】
夏月回:【那就好。陶奕靠谱,有他在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更酸了。
是啊,陶奕靠谱。
一直靠谱。
对我好,照顾我,从不要求什么。
而我,除了逃,除了躲,除了装傻,什么也不会。
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个水渍还在,像只鸭子。
我看着那只鸭子,看了很久。
星期四下午,陶奕敲我办公室的门。
我正在画图,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着车钥匙。
“下午有空吗?”他问。
“有事?”
“要回趟老家,”他说,“有个旧项目的资料在我爸妈那儿,得去拿,王总监说让你一起去,有些设计参考要看实物。”
我愣了愣,“现在?”
“嗯,”他看了看表,“三点出发,顺利的话七点前能回来。”
我看了看电脑上的方案,确实有一部分需要参考实际建筑细节。但和陶奕单独去他老家……
“要不你把资料拍照片发我?”我试着问。
“照片看不清细节,”陶奕说,“而且有些是原始手稿,不方便带出来,只能现场看。”
他说得有道理。我找不到理由拒绝。
“好吧,”我说,“等我五分钟。”
我保存文件,关电脑,收拾东西。陶奕在门口等着,没催我,也没进来。
我们下楼,去停车场。他的车停在老位置,黑色的SUV在阳光下反着光。
车开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矮房,从矮房变成田野。绿油油的麦田,一片连着一片。远处有山,青青的,在天边画出一道弯弯的线。
车里很安静。陶奕开了音乐,是轻音乐,没有歌词,只有钢琴和小提琴的声音。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有点困,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
陶奕爸爸在我们读大学的时候工作调动,去了隔壁县城工作,陶奕妈妈也跟着搬了过去。
我还没有去过他新的家。
也很久没见他爸爸妈妈了。
也不知道见了面要说什么。
“困了就睡会儿。”陶奕突然说。
我转过头看他。他专注地看着前面,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不困。”我说。
“路还远,至少一个小时。”
我没说话,继续看窗外。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车下了高速,开上一条小路。路两边是树,很高,叶子绿绿的,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车在树荫里开,光线明明暗暗,在陶奕脸上跳动。
“快到了。”他说。
我坐直身子。路尽头出现一个小镇,房子都不高,两三层,白墙黑瓦。车子开进镇子,街道不宽,但很干净。路边有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玩耍,有狗在晒太阳。
陶奕的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楼有点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种着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
“到了,”陶奕熄火,“这其实是我爷爷奶奶家,不过他们去世后,我爸妈就住这儿了,哦对了,我爸今年退休了。”
我点点头。
我们下车。门开了,陶阿姨走出来。她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很有亲和力的那种长相,和陶奕一样温柔。
她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和之前一样。
她看见陶奕和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昕昕来了!”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不过越来越漂亮了呢。”
“阿姨,我没瘦。”我笑笑,那么久没见,阿姨看起来还是那么亲切。
陶奕也说:“她很能吃的。”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耸耸肩。
“好好好,快进来!”阿姨笑眯眯的,拉着我的手往屋里走。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水果,西瓜切好了,是无籽的,看起来就好吃。
“坐,坐,”阿姨让我坐下,又对陶奕说,“去给你爸打电话,他钓鱼去了,让他买条鱼回来,晚上做给昕昕吃。”
“妈,我们拿了资料就走。”陶奕说。
“走什么走!”阿姨瞪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了饭再走,我都多久没见昕昕了,昕昕听话,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看向陶奕。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我去拿资料,”他说,“在楼上?”
“在你房间那个箱子里,”阿姨说,“你自己找,我带昕昕说说话。”
陶奕上楼了。阿姨坐到我旁边,拉着我的手。
“昕昕啊,真是好久没见了,”她看着我,眼睛里都是笑,“最后一次见你,你才刚考上大学,拿着录取通知书在门口喊陶奕,你们俩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啊,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可惜我们搬家了,不然还能经常聚聚,你爸妈还好?”
“他们挺好的。”我说。
阿姨点头,“那就好,有时间我和你叔叔就回去看看,咱们两家再聚聚。”
我点头,“好呀,我妈也总提起您呢,说那时候两家人多好。”
“是啊,”她感慨,“那时候多好。”
她顿了顿,看着我:“阿奕他对你好吗?”
我愣了愣,“挺好的。我们是同事,他帮了我很多。”
“同事?”阿姨眨眨眼,“只是同事?”
我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