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笑了,没再追问,“你们先忙,我去做饭,你上楼找阿奕吧,他房间在二楼左边。”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二楼有三个房间,左边那间门开着。我走过去,站在门口。
这是陶奕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一个书架。床是单人床,铺着蓝色的床单。书桌上堆着一些书,还有几个模型。书架上是更多的书,还有一些奖杯奖状。
陶奕背对着我,蹲在一个纸箱前翻找。纸箱很大,里面装满了东西。
“找到了吗?”我问。
他回过头,“还没,东西太多,得慢慢找。”
我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箱子里真的很多东西,旧书,旧笔记本,旧玩具。陶奕一本一本翻,很仔细。
“你去坐着吧,”他说,“我找到叫你。”
我在床边坐下。床很软,坐下去陷进去一点。我环顾房间。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是建筑和风景。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我的目光落在书架上。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盒子。盒子是纸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站起来,走过去看。
盒子没有盖,能看到里面的东西。第一个盒子里是一些手工,用纸折的,用泥捏的,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很幼稚。
我拿起一个纸折的小狗。小狗折得很丑,耳朵一大一小,腿一长一短。但折得很认真,每个折痕都很深。
我翻过来,看见小狗肚子下面写着一行字:
“给阿奕,生日快乐。——昕昕”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这是我送的。
我想起来了。陶奕十岁生日,我送了他这个纸折小狗。那时候我刚学会折纸,折得很难看,但他很喜欢,一直收着。
我又看盒子里其他东西。有泥捏的小人,有画的画,有串的手链。每一样都很丑,但每一样都保存得很好。
下面还有一张卡片,是生日贺卡。封面上画着蛋糕和气球,里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
“阿奕,生日快乐!你要永远开心!——昕昕”
贺卡右下角写了个“十一岁”。
十一岁生日。
我送的。
我的手有点抖。我放下贺卡,看第二个盒子。
这个盒子里是更多的贺卡。十二岁,十三岁,十四岁……一直到十八岁。每年一张,从未间断。
每一张都是我自己画的,自己写的。字一年比一年工整,画一年比一年像样,但肯定比不上店里买的精致。
可陶奕都收着。
十八岁那张,我写的是:
“阿奕,成年快乐!要成为厉害的大人哦!——昕昕”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把这些都收着,收得这么仔细。
我的眼睛开始发热。
我看第三个盒子。
这个盒子比较小,里面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褪了色的发夹,是我小时候戴过的。一个已经不出水的钢笔,是我送他的毕业礼物。还有几张照片,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笑得傻乎乎的。
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已经发黄了。上面的字很潦草,是我中学时的字迹。
我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
“长大后嫁给阿奕,就不会被欺负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句话……这句话……
我想起来了。
中学时,我被班上的男生欺负,说我笨。我哭着找陶奕,他帮我教训了那些男生。后来我写了这张纸条,塞进他书包里。
那时候我觉得,嫁给陶奕,就有人保护我了。
但那是小孩子的话,说着玩的。
我早就忘了。
可陶奕没忘。
他把这张纸条收着,收了很多年。
“找到了。”
陶奕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纸条从手里掉下去,飘到地上。
陶奕走过来,看见地上的纸条,愣住了。他看看纸条,又看看我。
我站着不动,看着他弯腰捡起纸条。他把纸条小心地抚平,放回盒子里。
“这些……”我的声音在抖,“你一直收着?”
“嗯。”他说,声音很轻。
“为什么?”
“因为是你送的,”他说,“你送的东西,我都留着。”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齐昕……”陶奕看着我,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我只能看着他,看着这个收着我所有破烂礼物的人,看着这个把我随口说的话当真的人。
“别哭,”他伸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都是旧东西了,看看就行,别当真。”
“可是你当真了,”我说,“你一直当真。”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终于说,“我当真了。从你写这张纸条开始,我就当真了。”
他看着我,眼睛很红。
“我知道那是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但我就是当真了,我想着,等你长大了,也许……也许真的会嫁给我。”
“对不起,”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
“不用说对不起,”他打断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觉得抱歉。”
他把盒子盖好,放回书架。然后他拿起地上的文件夹。
“资料找到了,”他说,“下去吧,我妈该等急了。”
他转身往外走。我跟着他,脚步发飘。
下楼,阿姨已经在摆碗筷了。看见我们,她笑了。
“正好,吃饭了,你叔叔今天跑到很远的水库去钓鱼了,不等他,咱们先吃。”
餐桌上摆满了菜,糖醋排骨,红烧鱼,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家常菜,但很香。
我们坐下吃饭。阿姨一直给我夹菜,说我瘦,要多吃。陶奕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阿奕,你也给昕昕夹菜啊。”阿姨说。
陶奕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
“谢谢。”我小声说。
“客气什么,”阿姨笑着说,“昕昕啊,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